
第二节 国际产业变革发展态势和我国产业转型升级的战略方向
一、国际产业变革发展态势
随着全球科技进入加速拓展期,现代产业体系的产业形态和核心要素、产业竞争范式都将发生深刻变化。
(一)智能制造进入加速拓展期
全球制造业在经历了机械化、自动化、信息化三次革命后,正在发生新的变革。智能制造在核心要素、基础设施、主导产业和组织形态等方面趋于成熟与拓展,正在酝酿新的重大产业变革。新一代互联网技术向生产领域的全面渗透,大幅提升了信息数据对企业核心能力的贡献。在信息数据要素和新一代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支撑下,制造业产品、生产流程管理、研发设计、企业管理乃至用户关系都出现智能化趋势,正在重新定义制造业部门,成为重塑制造业竞争力的关键因素。
(二)信息数据成为核心生产要素
随着信息技术的突破发展、信息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信息数据逐步成为产业发展的核心生产要素,促使三次产业边界日趋模糊,产业结构高度化的内涵发生明显变化。统计意义上的三次产业结构比例关系越来越难以度量产业体系发展水平,产业体系的现代化程度将主要表现为信息数据作为核心投入,对各传统产业的改造程度以及新兴产业的发展程度,度量指标主要体现为由信息数据要素投入而导致的边际效率改善和劳动生产率提升的程度。随着信息数据成为核心生产要素,在计算机、互联网、物联网技术的支撑下,现代产业体系正沿着数字化、网络化并最终向智能化方向发展。
(三)个性化消费逐步取代大众消费
随着信息网络技术发展和消费水平提升,推动智能化、模块化生产方式的快速发展,个性化消费逐渐取代大众消费,成为主流消费模式。在大众化消费时代,产品具有高度同质化特征,规模化大企业生产方式占据主导地位,往往具有更强的竞争优势。而在个性化消费时代,产品差异化特征更趋明显,服务成为贯穿整个价值链的主线,拥有强大的数据平台和资源,能够提供优质的定制服务,成为企业获得竞争优势的关键因素。
(四)产业形态发生深刻变化
生产组织和社会分工方式向网络化、扁平化、平台化、小微化转型,适应消费者个性化消费需求,大规模定制生产和个性化定制生产日益成为主流制造范式,企业组织边界日益模糊,基于平台的共享经济和个体创新创业获得巨大发展空间。从经济理论视角看,现代产业体系的效率源泉正在从规模经济主导转向范围经济主导。在这种背景下,国家间的制造业竞争范式,由过去的大企业竞争和供应链竞争,转向基于跨产业的数据平台的价值链网络竞争。
(五)劳动力结构发生深刻转型
数字技术的普及,对劳动力结构转型产生重要影响。自动化设备对劳动的替代,导致劳动力市场的两极分化,即程序化工作的需求减少,非程序化工作需求增加。由此引发高技能和低技能(以非程序化工作为主)的就业增加,而中等技能(以程序化工作为主)的就业减少。人与机器将从以往的互补关系变成替代关系,人们将进入“与机器赛跑”的时代。
国际产业变革新态势,对我国加快推进产业转型升级提出了更加紧迫的要求。要以全球视野和战略思维,谋划产业升级的思路,提出创新和产业融合发展的战略方向和具体路径。
我国经济已经开启了由“数量追赶”转向“质量追赶”阶段的历史进程。今后一个时期,我国经济发展将从量的积累为主转向质的提升为主,产业转型升级将进入冲刺阶段。
(一)消费结构加快升级
伴随着基础设施投资回报率的下降、房地产市场风险积累和投资增速下降,过去20年拉动我国经济高速增长的重化工业阶段将要结束。与此同时,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和中等收入群体的扩大,消费结构加快转型升级,居民对商品与服务的品质、质量和性能的要求明显提升。多样化、个性化、高端化需求与日俱增,直接产生对高质量、高附加值商品的市场需求,对产业升级形成强大的市场推动力,适应消费结构升级、关联效应强、带动作用大的新兴产业,将成为未来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二)科技创新进入活跃期
随着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智能机器人等技术的广泛运用,主动拥抱数字经济的企业,将会处于行业领先地位,同时也为新进入者颠覆传统行业竞争格局提供了机遇。以高端装备制造、互联网信息、生产性服务业为代表,符合价值链升级方向的产业,以及与健康、文化、娱乐等符合消费升级方向的产业,投资和产出将保持较快增长。新技术加速向各领域扩散,移动支付、电子商务、平台经济、无人零售、共享单车、新能源汽车等跻身世界前列,为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了技术支撑。
(三)人力资本大幅提升
义务教育全面普及,高中阶段教育基本普及,2016年我国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达到3 700万人,毛入学率达到42.7%。各级各类教育规模均居世界第一,入学率达到或超过中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高素质人才培养集聚、人力资本不断积累,正在成为产业转型升级的战略性条件。
(四)企业逐步适应市场环境
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推动下,通过兼并重组提升集中度、改善产品和服务质量等方式,盈利能力得到提升,企业对市场环境变化的适应性增强。越来越多的企业在国际市场上与国际一流企业同台竞争,产品和服务向国际标准和标杆看齐,形成一批有竞争力的跨国企业和中小型“隐形冠军”,为产业转型升级奠定了良好的微观基础。
(五)大规模经济体优势继续显现
作为超大规模经济体,近年来我国保持中高速增长的基本态势,增速高于世界主要经济体。超大经济规模产业体系完整,配套能力强,有利于降低配套成本,是提高制造业竞争力的重要因素,同时也有利于分摊创新成本,并可利用国内市场孵化幼稚产业。
(六)整合国际资源的能力快速提升
受益于广阔的国内市场并积极参与全球分工,我国已取代日本成为亚洲的生产组织中心。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测算,1995年亚洲六个重要经济体,中国、印度、韩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泰国的中间品出口主要目的地均为日本。2005年之后,包括日本在内,亚洲重要经济体中间品出口主要目的地转向中国。我国与美国、欧盟一起成为全球三个最重要的生产平台。国内市场潜力巨大、产品门类齐全,参与全球产业分工日趋深入,又能控制产业链的节点位置,这些变化大幅提升了我国整合国际生产资源的能力,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不断提升,为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了战略机遇。
与此同时,产业转型升级也面临新的挑战。
一是多数企业仍处于中低端水平,产能严重过剩与高端供给不足并存。在产品质量和性能上,特别是核心零部件,高端装备的精度、稳定性、可靠性和使用寿命等方面与发达国家差距较大。例如钢铁产量占世界一半,但高端装备、汽车、精密仪器用钢仍大量依靠进口。
二是制造业综合成本快速提升,国际竞争力减弱。根据部分案例,即使与美国相比,中国的相对成本优势也已大幅度降低。美国的土地成本比中国低,能源也较便宜,天然气价格是中国的1/3,电费是中国的1/2,物流和服务成本有所降低,部分行业的中国制造成本已经接近美国。
三是自主创新能力不强,核心技术仍受制于人。主要产业领域关键核心技术,特别是芯片、航空发动机、机器人核心部件、储能技术、高端医疗设备、生物制药等受制于人的局面尚未得到根本改变。我国近八成的芯片依赖于进口,其中高端芯片进口率超过九成。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工业机器人使用国,但高端减速器、控制器伺服电机等核心部件基本被欧美日企业垄断。综合创新能力不强,特别是缺乏重大突破性、颠覆性技术创新,不少核心技术严重仍受制于发达国家。技术有效供给不足,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不足,已成为制约我国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发展的“瓶颈”。
四是市场发挥决定性作用还面临障碍,优胜劣汰机制尚未形成。市场一体化程度还不够高,不少行业还存在一定程度的垄断。僵尸企业退出困难,“退不出”“死不了”的问题依然突出,影响了资源的优化配置。
三、我国产业转型升级的战略方向
今后一个时期,正是我国产业技术从中低端迈向中高端的关键时期,产业转型升级处在冲刺阶段,产业发展要有新思路、新举措。
(一)由“结构”标准向“效率”标准转变
国际金融危机后,我国产业结构发生明显变化。2013年,服务业比重达到46.7%,第一次超过第二产业44%的比重;2015年,服务业比重超过50%,达到50.2%(见图1-2),成为占比最大的产业。应该说,一个国家的工业化进程进入中后期后,第二产业和制造业比重下降,服务业比重提高是经济发展的一般规律,也是经济现代化推进的结构转换特征。但是,也要看到,产业结构高级化也出现了“脱实向虚”现象,实体经济占经济的比重下降,而虚拟经济规模过度扩张,其中金融业占GDP的比例从2001年的4.7%上升到2015年的8.4%(见图1-3),已经超过几乎所有发达国家。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过去一段时间我国全要素生产率持续下降,即出现了产业结构升级、生产效率下降的“逆库兹涅茨化”问题。随着我国产业体系日趋完备,各类要素资源在产业间再配置的空间越来越小,传统的产业结构调整思维需要向现代产业体系思维转变,衡量产业结构高级化要从“结构”标准向效率标准转变。
(二)由“技术”升级向“系统”升级转变
智能制造体系既包括以信息技术、新材料技术和生物技术等为代表的通用技术,也包括以数字制造、人工智能、3D打印、工业机器人等为代表的专用技术,还包括集成通用技术和专用技术的大规模生产系统、柔性制造系统和可重构生产系统,以及以工业物联网为核心的现代制造系统。由于智能制造体系是紧密联系、相互作用的多层面技术的协同突破和应用,我国的产业升级部署不能仅仅停留在工业机器人、3D打印等关键技术领域的突破上,还要协同在传感、大数据、纳米新材料等通用技术领域的突破,同时要加强大规模生产系统、柔性制造系统、可重构生产系统和工业物联网系统的战略部署。我国发展智能制造的优势在于产业升级过程中对智能解决方案的巨大需求,要发挥需求牵引优势,坚持问题导向,采取有力措施推进智能制造深入发展,真正构建智能化、数字化、网络化条件下的智能制造模式和产业生态体系。
(三)由“产业”思维向“体系”思维转变
党的十九大提出,要着力加快建设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过去我国产业结构调整仅仅聚焦于“产业”自身,而忽略了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对实体产业发展的支撑和协同,表现为产业升级资金缺乏、技术缺乏、人才缺乏的问题比较突出。产业发展与科技创新不协同,原创性、颠覆性、引领性科技创新成果缺乏,科技成果转化难、转化率低,“中国制造”缺少具有竞争力的自主品牌,难以满足多层次、高品质、多样化的消费需求;产业发展与金融发展不协同,金融业快速膨胀,但以传统金融为主,国际化水平不高,金融资源特别是增量金融资源难以配置到实体经济中;产业发展与人力资源不协同,人力资源数量不小,但质量有待提升,主要产业领域的领军人才严重缺乏,大量优秀人才涌入金融和房地产领域,实体经济吸引人才困难。产业升级要从单一“产业”思维向“体系”思维转换,加快形成一个适应技术变革的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使产业发展建立在依靠科技进步、资本配置优化和劳动者素质提高的轨道上。
四、推进产业转型升级的重大举措
今后一个时期,是我国产业从中低端迈向中高端、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期,要适应国际产业变革的新态势,顺应国内市场需求变化和结构调整要求,着力建设现代产业体系。
(一)发展智能制造,着力提升产业整体效率
加快实施智能制造工程,促进信息技术在制造业产业链各环节的广泛应用。大力发展数字化制造技术、增材制造技术、人工智能和工业机器人,提高制造业智能化水平。利用信息技术改造传统产业,促进工业全产业链、全价值链的信息交叉和智能协作。扶持工业云服务平台建设和大数据示范应用,鼓励发展基于互联网的众包设计、柔性制造、个性化定制、智慧物流等新型制造模式。鼓励企业应用大数据技术提升研发制造、供应链管理、营销服务等环节的智能决策水平和经营效率,实现产业转型升级,促进形成具有更高生产率的现代产业体系。
(二)发展服务型制造,促进产业高水平融合
优先发展研发设计、信息技术、检验检测认证、供应链管理、知识产权、电子商务等生产性服务业。促进优质服务资源与制造业对接。引导和支持有条件的企业由提供设备向提供系统集成总承包服务转变,由提供产品向提供整体解决方案转变。重点发展总集成、总承包服务、全生命周期服务、远程运维服务、个性化定制服务、信息增值服务。积极发展基于互联网、工业云和大数据的按需制造、网络众包、云制造等服务型制造模式。
(三)强化标准建设,提升产品质量水平
加快制定和实施与国际先进水平接轨的制造业质量、安全、卫生、环保及节能标准。建设一批高水平的工业品质量控制和技术评价实验室、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建立专业检测技术联盟。坚持把质量作为生命线,强化企业质量主体责任。加强质量技术攻关、工业设计和自主品牌培育。培养从业人员工匠精神。
(四)加强公共科技服务,弥补企业创新能力短板
加强共性技术研发机构建设,聚焦战略性前沿技术,解决竞争前技术及共性技术供给不足问题。建立专业化的技术扩散机构,推动先进适用技术在广大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应用,培育专门的具有丰富的生产管理经验和现代工艺知识的专家队伍,为企业提供质量管理、流程优化等方面的咨询和培训,从生产工艺方面提高企业的技术和质量水平。
(五)以发展绿色制造为目标,提高资源利用效率
大力推广绿色生产技术,不断提升终端用能产品能效水平。加强节能环保技术、工艺、装备的推广应用,全面推行清洁生产。发展循环经济,提高资源回收利用效率,努力构建高效、清洁、低碳、循环的绿色制造体系。
(六)以优化营商环境为出发点,着力深化体制机制改革
深化市场准入制度改革,全面实施市场准入负面清单模式,营造公平市场环境。深化商事制度改革,加强事中事后监管。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鼓励更多社会主体投身创新创业。加快市场化导向的生产要素价格改革。加快发展技术市场,健全知识产权创造、运用、管理、保护机制。推进制造业企业信用体系建设,推行企业产品标准、质量、安全自我声明和监督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