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史学(2017下半年/总第10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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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器物与图像

汉晋六朝瑞应图录中的白色祥瑞* 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秦汉颜色观念研究”(17CZS009)阶段性研究成果。

曾磊(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出土文献与中国古代文明研究协同创新中心)

以今天科学的眼光看,所谓祥瑞和灾异,大多是稀见的自然现象(也有一些是人为伪造的)。经过汉代学者的发挥,自然现象被当作天意,用以规范世间统治者的行为。西汉晚期之后,谶纬之学渐兴,至东汉时,得到执政者的认可。祥瑞、灾异、谶纬之学地位逐步稳固,甚至上升为国家意识,对两汉社会的许多方面都产生重要影响,对整个中国古代社会亦产生深远影响参见陈槃《秦汉间之所谓“符应”论略》,载陈槃《古谶纬研讨及其书录解题》, “国立编译馆”,1991,第1~98页;杨世文《汉代灾异学说与儒家君道论》, 《中国社会科学》1991年第3期,第119~126页;王保顶《汉代灾异观略论》, 《学术月刊》1997年第5期,第104~108页;叶秋菊《汉代的灾异祥瑞诏书》, 《史学月刊》2010年第5期,第119~122页;龚世学《论魏晋南北朝时期符瑞思想的整合》, 《兰州学刊》2010年第12期,第146~150页;金霞《两汉魏晋南北朝祥瑞灾异研究》,博士学位论文,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2005;胡晓明《符瑞研究:从先秦到魏晋南北朝》,博士学位论文,南京大学历史系,2011;陈业新《灾害与两汉社会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陈侃理《儒学、数术与政治——灾异的政治文化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

一 白色祥瑞的文化意义

《礼记·中庸》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疏《礼记正义》卷五三《中庸》,(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本,第1632页。国家的兴盛与衰亡,帝王的成功与失败,上天都会有所暗示。《吕氏春秋·制乐》又载:“祥者福之先者也。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至。妖者祸之先者也。见妖而为善,则祸不至。”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卷六《制乐》,梁运华整理,中华书局,2009,第144页。强调天道对人道的制衡,人君必须施行善政才能趋吉避祸。“天之生民,非为王也,而天立王以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乐民者,天与之;其恶足以贼害民者,天夺之。”(清)苏舆:《春秋繁露义证》卷七《尧舜不擅移、汤武不专杀》,钟哲点校,中华书局,1992,第220页。因为有上天的制约,执政者的统治策略必须以民为本,顺应民意。所谓“王道失则灾害生,得则四海输之祥瑞”(汉)班固:《汉书》卷三〇《艺文志》,颜师古注引刘向《别录》,中华书局,1962,第1704页。, “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汉)班固:《汉书》卷三六《刘向传》,第1941页。。古人对白色祥瑞和白色灾异的认识,是在“天人合一”的理论模式影响下,人对自然的感应,体现出古人对自然的好奇与敬畏。他们试图从人事出发,去认识自然,解释自然。

图2 武氏祠画像石祥瑞图“麒麟”(摹本)[(清)冯云鹏、冯云鹓:《金石索》,商务印书馆,1934 年影印本,转引自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第 256 页]

图6 武氏祠画像石祥瑞图“白虎”(摹本)[(清)冯云鹏、冯云鹓:《金石索》,商务印书馆,1934年影印本,转引自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第256页]

图17 武氏祠画像石祥瑞图“渠搜献裘”(摹本)[(清)冯云鹏、冯云鹓:《金石索》,商务印书馆,1934年影印本,转引自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第261页]

《宋书·符瑞志上》的开篇就阐述了圣人和符瑞的关系:


夫体睿穷几,含灵独秀,谓之圣人,所以能君四海而役万物,使动植之类,莫不各得其所。百姓仰之,欢若亲戚,芬若椒兰,故为旗章舆服以崇之,玉玺黄屋以尊之,以神器之重,推之于兆民之上,自中智以降,则万物之为役者也。性识殊品,盖有愚暴之理存焉。见圣人利天下,谓天下可以为利,见万物之归圣人,谓之利万物。力争之徒,至以逐鹿方之,乱臣贼子,所以多于世也。夫龙飞九五,配天光宅,有受命之符,天人之应。《易》曰:“河出《图》,洛出《书》,而圣人则之。”符瑞之义大矣。(梁)沈约:《宋书》卷二七《符瑞志上》,中华书局,1974,第759页。


文中所谓圣人,实际就是君主。《符瑞志》强调圣人有德,上合天道,下和兆民,所以能够统治天下,得到百姓尊崇。上天亦会降下祥瑞,以示君权神授。而中智之下的世俗之民往往“昧于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寿,遇折足之凶,伏鈇钺之诛”(汉)班固:《汉书》卷一〇〇上《叙传上》,第4208~4209、4211、4212页。。《符瑞志》又强调符瑞是天命转换的象征,它的作用就是昭示圣人继承大统,维护政权的合法性,所以说“符瑞之义大矣”。但祥瑞的作用不止于此,在国富民昌的时代,帝王们更需要祥瑞粉饰太平。事实上,我们看到的祥瑞记录,也更多的是在所谓政清人和的时代,而在穷途末世,上天则多以灾异警示帝王,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祥瑞和灾异也会互相转化。

有学者指出,祥瑞思想与上古社会的原始信仰有天然血缘关系,是先秦以来天命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秦汉以后又与谶纬糅合,盛行一时胡晓明:《符瑞研究:从先秦到魏晋南北朝》,第3页。。从学者统计来看,西汉至魏晋时期,祥瑞的种类和数量一直处于不断攀升的状态金霞:《试论两汉魏晋南北朝时期祥瑞现象对皇权的巩固作用》, 《青岛大学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第3期,第36~40页;胡晓明:《符瑞研究:从先秦到魏晋南北朝》,第16~17页。。在名目众多的祥瑞中,白色祥瑞占据了重要一席。《白虎通义·封禅》说到帝王修德行惠,则会“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其中说到“德至鸟兽,则凤皇翔,鸾鸟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白雉降,白鹿见,白乌下”(清)陈立:《白虎通疏证》卷六《封禅》,吴则虞点校,中华书局,1994,第283~284页。。所列举的八种动物祥瑞中,白色祥瑞占了一半。东汉时期谶纬、灾异祥瑞说逐渐盛行,在这种政治文化背景下,东汉帝王特别重视祥瑞,东汉时期的祥瑞数量也特别突出。以章帝元和二年(85)为例,据说当年的祥瑞有“凤皇三十九、麒麟五十一、白虎二十九、黄龙四、青龙、黄鹄、鸾鸟、神马、神雀、九尾狐、三足乌、赤乌、白兔、白鹿、白燕、白鹊、甘露、嘉瓜、秬秠、明珠、芝英、华平、朱草、木连理实,日月不绝,载于史官,不可胜纪”(汉)刘珍等:《东观汉记校注》卷二《章帝纪》,吴树平校注,中华书局,2008,第77页。。元和二年祥瑞频出,与章帝该年“巡狩岱宗,柴望山川,告祀明堂”(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三《章帝纪》,中华书局,1965,第149页。有关。这些祥瑞中,白虎、白兔、白鹿、白燕、白鹊等显得尤为突出,白色祥瑞的比例远高于其他颜色的祥瑞。

二 瑞应图录所见白色祥瑞

前四史中并没有专门的瑞应记录的篇章。传世的汉代典籍中也没有相关的瑞应图录。沈约的《宋书·符瑞志》是正史中第一篇专门记录祥瑞的篇章。《宋书·符瑞志》并没有局限于刘宋一朝,而是对上古以来的祥瑞记录加以整理。六朝时,又有几种瑞应图录流传于世(如孙柔之《瑞应图记》、熊理《瑞应图赞》、顾野王《符瑞图》)。《宋书·符瑞志》和几种瑞应图录中的内容与山东嘉祥武氏祠祥瑞榜题多有相合之处。清人叶德辉在其所辑《瑞应图记叙》中说:“余观汉武梁祠石室画像中有祥瑞图三十五榜,与古圣贤列女并录,足证此为汉儒之学……沈约《宋书·符瑞志》存九十余目,其词都与汉画同。乃知若顾、若沈、若孙,其学皆出一家,非无所依据也。”孙柔之《瑞应图记》有多种辑本,今以叶德辉辑本为据。(梁)孙柔之著,(清)叶德辉辑《瑞应图记》, 《观古堂所著书》,光绪辛丑年(1901)刊本。图1亦引自该书。巫鸿也指出,《宋书·符瑞志》和孙柔之《瑞应图记》与武梁祠榜题之间的密切关系显而易见。一些榜题与这些文本里的类似部分完全一致,其他榜题则是原文的简写本。因此这两个后世目录或许全部或部分基于东汉文本,而这个东汉文本曾是武梁祠祥瑞图的来源。孙柔之著作的书名支持了这种假设,它也暗示了书中的一些短小段落原本就是祥瑞图像的解释部分〔美〕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柳扬、岑河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第254~255页。。这样的推断是合理的。实际上,汉代可能已经出现与《瑞应图记》类似的图录。班固《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又《典引篇》:“若乃嘉谷灵草,奇兽神禽,应图合谍。”(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四〇下《班固传下》,第1373、1382页。《初学记》卷一五引班固《汉颂论功歌》:“因露寝兮产灵芝,象三德兮瑞应图。”(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一五,中华书局,2004,第377页。其中的“披瑞图”“应图合谍”“瑞应图”可能都与瑞应图录相关。陈槃认为这些瑞应图录与谶纬关系十分密切,他说:“两汉间瑞应之书,不止一种。大抵巧立名目,互相剽袭。今孙氏书所载事物与见行辑存谶纬相较,俨若重规叠矩。虽详略互有出入,然其渊源实无二致。然则孙氏书虽晚出,故不失为古谶纬之遗文也。”参见陈槃《古谶纬书录解题附录(二)》,载陈槃《古谶纬研讨及其书录解题》,第636~637、634页。由此看来,《宋书·符瑞志》和几种瑞应图录的文本原型至少可上溯至东汉关于《宋书·符瑞志》和几种瑞应图录的研究,参见王重民《敦煌古籍叙录》,商务印书馆,1958,第167~174页;谷内祖道「宋書符瑞志の構成に關する一考察」“大倉山論集”第8號,1960,第102~115頁;平秀道「宋書符瑞志について」“龍谷大學佛教文化研究所紀要”第15集,1976,第62~76頁;安居香山「祥瑞思想の展開と宋書符瑞志」“大正大學大學院研究論集”第9號,1985,第17~41頁;陈槃《古谶纬书录解题附录(二)》,载陈槃《古谶纬研讨及其书录解题》,第631~664頁;饶宗颐《敦煌本〈瑞应图〉跋》, 《敦煌研究》1999年第4期,第152~153页;窦怀永《敦煌本〈瑞应图〉谶纬佚文辑校》,载张涌泉、陈浩主编《浙江与敦煌学:常书鸿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文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04,第396~406页;金霞《〈宋书·符瑞志〉历史价值初探》, 《社会科学辑刊》2005年第2期,第106~111页;胡晓明《符瑞研究:从先秦到魏晋南北朝》第7章“简论《宋书·符瑞志》”,第107~121页。

叶德辉辑孙柔之著的《瑞应图记》所载白色祥瑞有16种分别为:白泉、白玉、白裘、白乌、白鸠、白鹊、白泽、白象、白獐、白鹿、白狼、白狐、白兔、驺虞、白虎、白马朱鬣。,笔者又据相关资料补充了27种。现将相关白色祥瑞罗列如下,相关问题亦略加考证。

(1)白麟

《宋书·符瑞志中》:“麒麟者,仁兽也。牡曰麒,牝曰麟。不刳胎剖卵则至。麇身而牛尾,狼项而一角,黄色而马足。含仁而戴义,音中钟吕,步中规矩,不践生虫,不折生草,不食不义,不饮洿池,不入坑阱,不行罗网。明王动静有仪则见。牡鸣曰逝圣,牝鸣曰归和,春鸣曰扶幼,夏鸣曰养绥。”(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791页。《春秋》中有著名的“西狩获麟”的典故,《哀公十四年》载:“春,西狩获麟。”《左传》:“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晋)杜预注,(唐)孔颖达疏《春秋左传正义》卷五九《哀公十四年》,(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第2172页。“获麟”故事曾形成久远的文化影响,麒麟也成为最高等级的祥瑞(图2、图3)注1

注1:董作宾:《“获白麟”解》,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专刊之一《安阳发掘报告》第2期,1930年,第287~335页,收入董作宾《董作宾先生全集》甲编第2册,艺文印书馆,1977,第549~597页。现在学者公认,董作宾所释“麟”字实为“兕”字,但该文对历代获麟事件加以讨论,可供参考。汉画像石中多见麒麟图像,参见牛天伟、金爱秀《汉画神灵图像考述》,河南大学出版社,2009,第335~346页。又,王充将麒麟列为大瑞,《论衡·是应》:“夫言凤皇、骐之属,大瑞较然,不得增饰”[(汉)王充:《论衡校释(附刘盼遂集解)》卷一七《是应》,黄晖校释,中华书局,1990,第753~754页]。《唐六典》亦将获麟视作大瑞,见(唐)李林甫等《唐六典》卷四《尚书礼部》,陈仲夫点校,中华书局,1992,第114页。

图3 江苏邳州燕子埠汉墓(缪宇墓)画像石“骐麟”(中国画像石全集编辑委员会编《中国画像石全集》第4卷《江苏、安徽、浙江汉画像石》,山东美术出版社、河南美术出版社,2000,第101页)

《春秋》经文和《左传》中均没有提及麒麟的颜色,《宋书·符瑞志中》说麒麟为“黄色”,著名的“小臣墙刻辞”则出现“白麟”对“白麟”一词的释读尚存争议,今从王晖、刘钊、汪涛之说。参见王晖《麒麟原型与中国古代犀牛活动南移考》, 《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08年第2期,第12~22页;刘钊《“小臣墙刻辞”新释——揭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祥瑞记录》, 《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1期,第4~11页;〔英〕汪涛《颜色与祭祀:中国古代文化中颜色涵义探幽》,郅晓娜译,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第140页。一词,刻辞中说“又白麟于大乙”(《甲骨文合集》36481),刘钊释为“[用]白麟侑祭于大乙”,并认为,刻辞中的“白麟”应该是出土文献中最早而且是目前仅见的关于“白麟”祥瑞的记录,同时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祥瑞记录刘钊:《“小臣墙刻辞”新释——揭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祥瑞记录》, 《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1期,第4~11页。。这一观点需要进一步推敲。甲骨刻辞中虽然出现“白麟”,但我们对殷人的祥瑞观念并不了解,能否将其视作祥瑞尚存疑问。刻辞中的“白麟”可能仅是一种白色鹿属动物,因其色白少见,才用来祭祀大乙。

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白麟祥瑞,是在汉武帝时发生的。《史记·封禅书》载,元狩元年(前122)“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锡诸侯白金,以风符应合于天也”(汉)司马迁:《史记》卷二八《封禅书》,中华书局,1959,第1387页。。《汉书·武帝纪》又载:“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汉)班固:《汉书》卷六《武帝纪》,第174页。所谓《白麟之歌》即《朝陇首》,见《汉书·礼乐志》:


朝陇首,览西垠,雷电尞,获白麟。爰五止,显黄德,图匈虐,熏鬻殛。辟流离,抑不祥,宾百僚,山河飨。掩回辕,鬗长驰,腾雨师,洒路陂。流星陨,感惟风,籋归云,抚怀心。(汉)班固:《汉书》卷二二《礼乐志》,第1068页。


汉武帝所获白麟,是瑞中之瑞。《朝陇首》一诗,将白麟作为汉代改制、北逐匈奴的符应,又以为白麟能够抑除不祥。汉武帝显然很在意白麟祥瑞,还专门为此改元。司马相如《封禅文》说:“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俎郊祀。驰我君舆,帝以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汉)司马迁:《史记》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第3071页。强调白麟祥瑞的罕见。汉宣帝诏书称颂武帝功业时也专门提及:“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出,白麟获。”(汉)班固:《汉书》卷八《宣帝纪》,第243页。

《宋书·符瑞志中》又载:“汉武帝太始二年三月,获白麟。”(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791页。类似记载又见《后汉书·班彪传》李贤注。《班彪传》说《史记》记事“据楚、汉列国时事,上自黄帝,下讫获麟”。李贤注:“武帝太始二年,登陇首,获白麟,迁作《史记》,绝笔于此年也。”(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四〇上《班彪传》,第1325页。但汉代史籍中并未出现此条记载,此当为后人误记。《汉书·武帝纪》载太始二年(前95)三月诏说:


有司议曰,往者朕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宗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见黄金,宜改故名。今更黄金为麟趾褭蹄以协瑞焉。(汉)班固:《汉书》卷六《武帝纪》,第206页。


所谓“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宗庙”事在元狩元年(前122),有上引《朝陇首》诗可证《汉书》卷二二《礼乐志》:“《朝陇首》十七,元狩元年行幸雍获白麟作。”(第1068页)。所谓“渥洼水出天马”事,《武帝纪》记在元鼎四年(前113)六月,《礼乐志》记在元狩三年(前120)。所谓“泰山见黄金”事,《汉书补注》引刘攽曰:“案元封六年(前105)诏曰‘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或化为黄金。’而此称泰山似非是。所谓黄金为麟趾褭蹄者,盖用首山金为之耳。故诏先叙三瑞,下乃云‘以协瑞焉’。”(清)王先谦:《汉书补注》卷六《武帝纪》,中华书局,1983年影印本,第100页。以为“泰山”是“首山”之误。以上三事时间俱在太始二年(前95)之前。句首的“往者”,也表明此三事为追述。《宋书·符瑞志》和《汉书·班彪传》李贤注误以为太始二年又有获麟事,其实此年只是铸麟趾褭蹄金以协瑞而已。

(2)白龙

《宋书·符瑞志中》中并未提及白龙祥瑞有何吉兆,只说“黄龙者,四龙之长也。不漉池而渔,德至渊泉,则黄龙游于池。能高能下,能细能大,能幽能冥,能短能长,乍存乍亡。赤龙、《河图》者,地之符也。王者德至渊泉,则河出《龙图》”(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796页。。传世文献中还多见有黄龙祥瑞出现的记载。但敦煌本《瑞应图》载:“王者精贤有德则白龙见。”(图4)上海古籍出版社、法国国家图书馆编《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西域文献》第17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第240页,编号P.2683。图4亦引自该书。《宋书·符瑞志中》又载:“(汉章帝)元和中,白龙见郡国。”(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796页。汉代文献中未见此条记载。上引章帝元和二年(85)祥瑞中也只有“黄龙”“青龙”。孙吴永安四年(261)九月,“布山言白龙见”(晋)陈寿:《三国志》卷四八《吴书·三嗣主传·孙休传》,中华书局,1965,第1159页。。《晋书》亦多记有白龙祥瑞。

图4 敦煌本《瑞应图》“白龙”

张衡《东京赋》有“白龙鱼服,见困豫且”(汉)张衡:《东京赋》,载(梁)萧统编,(唐)李善注《文选》卷三,中华书局,1977年影印本,第66页。之句,是取豫且射白龙之典。《说苑·正谏》载其事,并说“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说苑·正谏》:“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清冷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冷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君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汉)刘向:《说苑校证》卷一八《辨物》,向宗鲁校证,中华书局,1987,第237~238页]类似记载又见《楚辞·天问》:“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王逸注:“传曰:河伯化为白龙,游于水旁,羿见射之,眇其左目。河伯上诉天帝,曰:‘为我杀羿。’天帝曰:‘尔何故得见射?’河伯曰:‘我时化为白龙出游。’天帝曰:‘使汝深守神灵,羿何从得犯?汝今为虫兽,当为人所射,固其宜也。羿何罪欤?'”[(宋)洪兴祖:《楚辞补注》卷三《天问章句》,白化文、许德楠、李如鸾、方进点校,中华书局,1983,第99页]。《水经注·渭水上》:“(上封)旧天水郡治,五城相接,北城中有湖水,有白龙出是湖,风雨随之。故汉武帝元鼎三年,改为天水郡。”杨守敬按:“《类聚》九引《秦州记》,有湖,冬夏无增减。义熙初,有白龙于此湖升天。”(北魏)郦道元注,(清)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卷一七《渭水上》,段熙仲点校,陈桥驿复校,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第1493~1494页。《汉书》卷二八下《地理志下》:“天水郡,武帝元鼎三年置。”颜师古注:“《秦州地记》云郡前湖水冬夏无增减,因以名焉。”(第1611页)又《史记》卷一〇《孝文本纪》:“文帝十五年,黄龙见成纪”,裴骃《集解》引韦昭曰:“成纪县属天水。”(第430页)《秦州记》所记当本于《史记》《汉书》。与此类似的又有公孙述白龙符瑞故事。《后汉书》卷一三《公孙述传》:“会有龙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孙帝’。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为天子,号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龙兴元年。”(第535页)此处未提及龙的颜色,但《通鉴地理通释》卷一一引《元和郡县图志》作:“初,公孙述殿前井有白龙出,因号白帝城。”[(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阙卷佚文卷一《山南道》,贺次君点校,中华书局,1983,第1057页]

(3)白泽

《渊鉴类函》卷四三二引《山海经》:“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能言语,王者有德,明照幽远则至。”(清)张英、王士祯等纂《渊鉴类函》卷四三二,中国书店,1985年影印本。《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引《瑞应图》:“黄帝巡于东海,白泽出。能言语,达知万物之精,以戒于民,为除灾害。贤君德及幽遐则出。”(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兽占》,九州出版社,2012,第1100页。《稽瑞》引孙氏《瑞应图记》作:“贤君明德则至。”(唐)刘赓辑《稽瑞》,中华书局,1985,第33页。记录各种精怪的《白泽图》即由此兽得名。《宋书·符瑞志下》有泽兽,“黄帝时,巡狩至于东滨,泽兽出,能言,达知万物之精,以戒于民,为时除害。贤君明德幽远则来”(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65页。。与白泽当是同物异名。

(4)白虎

白虎在《山海经》中已出现。《山海经·西山经·西次四经》曰“盂山……其兽多白狼白虎”,又“鸟鼠同穴之山,其上多白虎、白玉”袁珂校注《山海经校注》卷二《西山经·西次四经》,巴蜀书社,1993,第71、76页。。《宋书·符瑞志中》:“白虎,王者不暴虐,则白虎仁,不害物。”(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7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瑞应图》:“白虎者,仁而不害。王者不暴虐,恩及竹苇则见。”又引《孝经援神契》:“德至鸟兽,白虎见。”(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中华书局,1965,第1716页。

和林格尔汉墓壁画前室及后室绘有白虎内蒙古自治区博物馆文物工作队编著《和林格尔汉墓壁画》,文物出版社,1978,第25页。两处白虎图像该书均未收录。。四川简阳鬼头山崖墓3号石棺右侧画像亦有白虎,榜题明确(图5)内江市文管所、简阳县文化馆:《四川简阳县鬼头山东汉崖墓》, 《文物》1991年第3期,第24页。图5亦引自此文。。武氏祠画像祥瑞石第一石第三层:“白□, □王者不暴虐,□白□仁不害人。”高文《汉碑集释》:“此题第二字当是‘虎’字,‘暴’下是‘虐’‘则’二字。‘仁’上是‘虎’字。”(图6)高文:《汉碑集释》,河南大学出版社,1997,第159页。

图5 四川简阳鬼头山崖墓3号石棺“白虎”

《太平御览》卷八三引《春秋演孔图》曰:“夏民不康,天果命汤,白虎戏朝,白云入房。”注曰:“白虎、白云皆金精也。”(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八三,中华书局,1960年影印本,第389页。《拾遗记》说秦始皇时曾有献白虎者,其事荒诞不经《拾遗记》卷四载:“始皇元年,骞霄国献刻玉善画工名裔。使含丹青以漱地,即成魑魅及诡怪群物之像;刻玉为百兽之形,毛发宛若真矣。皆铭其臆前,记以日月。工人以指画地,长百丈,直如绳墨。方寸之内,画以四渎五岳列国之图。又画为龙凤,骞翥若飞。皆不可点睛,或点之,必飞走也。始皇嗟曰:‘刻画之形,何得飞走!’使以淳漆各点两玉虎一眼睛,旬日则失之,不知所在。山泽之人云:‘见二白虎,各无一目,相随而行,毛色相似,异于常见者。’至明年,西方献两白虎,各无一目。始皇发槛视之,疑是先所失者,乃刺杀之。检其胸前,果是元年所刻玉虎。”[(晋)王嘉撰,(梁)萧绮录《拾遗记校注》卷四,齐治平校注,中华书局,1981,第185页]。司马相如《子虚赋》说云梦泽北部山林中有“白虎玄豹”(汉)司马迁:《史记》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第3004页。。汉宣帝元康四年(前62), “南郡获白虎威凤为宝”(汉)班固:《汉书》卷八《宣帝纪》,第259页。。元帝时,陈汤、甘延寿诛灭郅支单于后,“南郡献白虎,边陲无警备”(汉)班固:《汉书》卷七〇《陈汤传》,第3027页。又《汉书》卷八四《翟义传》:“昔我高宗崇德建武,克绥西域,以受白虎威胜之瑞。”颜师古注引应劭曰:“元帝诛灭郅支单于,怀辑西域,时有献白虎者,所以威远胜猛也。”(第3432页)。上引章帝元和二年祥瑞中有“白虎二十九”。又元和三年,“白虎见彭城”(汉)刘珍等撰《东观汉记校注》卷二《章帝纪》,吴树平校注,第77页。。汉安帝延光三年(124), “颍川上言麒麟一、白虎二见阳翟”(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五《安帝纪》,第240页。。《三国志·吴书·吴主传》载,赤乌十一年(248)五月:“鄱阳言白虎仁。”(晋)陈寿:《三国志》卷四七《吴书·吴主传》,第1147页。《宋书·符瑞志中》又载:“汉献帝延康元年四月丁巳,饶安县言白虎见。又郡国二十七言白虎见。”(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7页。此条汉代史籍未载。

白虎常用作宫殿名。西汉长安未央宫有白虎殿、白虎阁,东汉洛阳城又有著名的白虎观《汉书》卷八二《王商传》:“河平四年,单于来朝,引见白虎殿。”颜师古注:“在未央宫中。”(第3370页)又《三辅黄图》卷六《阁》引《庙记》云:“未央宫有白虎阁,属车阁。”陈直校证:“白虎、属车二阁,他无所见。”(陈直校证《三辅黄图校证》卷六《阁》,陕西人民出版社,1980,第133页)《后汉书》卷三《章帝纪》载建初四年(79)“下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第137页)。。白虎用作宫殿名,应当与四灵信仰相关。《三辅黄图》卷三《未央宫》说:“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正四方,王者制宫阙殿阁取法焉。”陈直校证:“西汉瓦当中,画瓦以四灵之图像为最多,现皆出于西安枣园村一带。”(陈直校证:《三辅黄图校证》卷四《苑囿》,第56~57页)关于四灵的研究参见王小盾《中国早期思想与符号研究——关于四神的起源及其体系形成》,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程万里《汉画四神图像》,东南大学出版社,2012。

(5)驺虞

与白虎类似的祥瑞还有驺虞。《诗经·召南·驺虞》:“于嗟乎驺虞。”毛亨传:“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汉)毛亨传,(汉)郑玄笺,(唐)孔颖达疏《毛诗正义》卷一《召南·驺虞》,(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第294页。司马相如《封禅文》云“囿驺虞之珍群”,又说“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喜”。司马贞《索隐》注引胡广曰:“谓驺虞也。”(汉)司马迁:《史记》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第3065、3071页。

(6)白象

《宋书·符瑞志中》:“白象者,人君自养有节则至。”(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2页。《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引《援神契》曰:“神灵孳液,百宝为用,则白象素。”又引孙氏《瑞应图记》:“王者政教得于四方,则白象至。”又曰:“王者自养有道,则白象负不死药来。”(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兽占》,第1101~1102页。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白飬(象)”,图像残损。又有“□人骑白飬(象)”(图7)《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第33页。“□人骑白飬(象)”图版见第68页,摹本见第118页(图7)。

图7 内蒙古和林格尔汉墓壁画“□人骑白飬(象)”(摹本)

《汉书·宣帝纪》云“九真献奇兽”,颜师古注引苏林曰:“白象也。”又引晋灼曰:“《汉书》驹形,麟色,牛角,仁而爱人。”颜师古以为,此奇兽“非白象也,晋说是矣”(汉)班固:《汉书》卷八《宣帝纪》,第259页。。《宋书·符瑞志中》载:“宋文帝元嘉元年十二月丙辰,白象见零陵洮阳。”(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2页。又《南齐书·祥瑞志》载:“(永明)十一年,白象九头见武昌。”(梁)萧子显:《南齐书》卷一八《祥瑞志》,中华书局,1972,第355页。

(7)白熊

《宋书·符瑞志中》:“宋文帝元嘉二十年十二月,白熊见新安歙县,太守到元度以献。”(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3页。

(8)白狼

《山海经·西山经·西次四经》:“盂山……其兽多白狼、白虎。”袁珂校注《山海经校注》卷二《西山经·西次四经》,第71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孙氏《瑞应图记》:“白狼,王者仁德明哲则见。”一本曰:“王者进退动准法度则见。”(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7页。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白狼”,图像残损《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

白狼是商、周两代的符瑞,郭璞《山海经图赞》说:“矫矫白狼,有道则游,应符变质,乃衔灵钩。惟德是适,出商出周。”(晋)郭璞著,张宗祥校录《足本山海经图赞》,古典文学出版社,1958,第12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尚书中候》:“汤牵白狼,握禹录。”(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7页。《宋书·符瑞志上》:“有神牵白狼衔钩而入商朝。”(梁)沈约:《宋书》卷二七《符瑞志上》,第764页。《礼记·大传》孔颖达疏引《元命包》则说:“夏,白帝之子。”(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疏《礼记正义》卷三四《大传》,(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第1506页。《稽瑞》引郑玄注《尚书中候》曰:“白狼金精。”(唐)刘赓辑《稽瑞》,第19页。《续汉书·礼仪志中》:“夏后氏金行。”(晋)司马彪撰,(梁)刘昭注补《续汉书·礼仪志中》,第3122页。因此,白狼(金精)是夏的象征,神人将白狼(夏)赠予商汤。《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孙氏《瑞应图》:“周宣王时,白狼见,犬戎灭。”(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7页。《宋书·符瑞志中》亦载:“白狼,宣王得之而犬戎服。”(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8页。《国语·周语上》则说是周穆王时事,穆王征犬戎,曾“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韦昭注:“白狼白鹿,犬戎所贡。”徐元诰:《国语集解》卷一《周语上》,王树民、沈长云点校,中华书局,2002,第9页。《史记》卷一一〇《匈奴列传》亦载:“穆王伐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第2881页)刘敦愿认为所谓“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应为迫迁或掳掠了犬戎族的白狼与白鹿两个胞族(共八个氏族)东来。参见刘敦愿《周穆王征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解——兼论宝鸡茹家庄出土青铜车饰族属问题》, 《人文杂志》1986年第4期。

(9)白狐

《初学记》卷二九引《春秋潜潭巴》:“白狐至,国民利。”(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二九,第717页。《宋书·符瑞志中》说:“白狐,王者仁智则至。”(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3页。《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兽占》引孙氏《瑞应图》则作:“王者仁智明则白狐出。”又曰:“王者仁智动唯法度则见。”(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兽占》,第1103页。按,“唯”疑为“准”之误。《稽瑞》引孙氏《瑞应图记》:“王者法平则白狐至。”一本云:“王者明德,动准法度则出。宣帝时得之,狄戎衰也。”(唐)刘赓辑《稽瑞》,第101页。

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白孤(狐)”,图像残损《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尚书大传》:“文王拘羑里,散宜生之西海之滨,取白狐青翰献纣,纣大悦。”(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5页。《东观汉记·章帝纪》:“章帝时,白狐见,群臣上寿。”(汉)刘珍等:《东观汉记校注》卷二《章帝纪》,吴树平校注,第78页。

古人常将白狐与九尾狐视为一物参见傅军龙《九尾白狐与中国古代的祥瑞观》, 《北方论丛》1997年第2期,第82~83页。。《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说,禹三十未娶,有九尾白狐造访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者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厖厖。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大禹于是娶涂山氏为妻(汉)赵晔:《吴越春秋校注》,张觉校注,岳麓书社,2006,第161~162页。。《稽瑞》引《田俅子》又说:“殷汤为天子,白狐九尾。”(唐)刘赓辑《稽瑞》,第31页。

(10)白狢

《宋书·符瑞志中》:“晋成帝咸康八年七月,燕王慕容皝上言白狢见国内。”(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3页。

(11)白马朱鬣

所谓“白马朱鬣”, 《续汉书·舆服志上》说:“白马者,朱其髦尾为朱鬣云。”(晋)司马彪撰,(梁)刘昭注补《续汉书·舆服志上》,第3643页。《宋书·符瑞志中》:“白马朱鬣,王者任贤良则见。”(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2页。《开元占经》卷一一八《马占》引《瑞应图》与此类似,又曰:“明王在上,则白马朱鬣至。”又曰:“王者服乘有度,则白马朱鬣。”(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八《马占》,第1118页。《稽瑞》引孙氏《瑞应图记》曰:“王者不储秣马,则白马朱鬣赤髦,任贤良则见。”(唐)刘赓辑《稽瑞》,第34页。

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白马”,图像尚可辨认(图8)《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图8见第137页。。据该图黑白摹本,此白马鬃、尾、腿部毛色皆非白色。武氏祠祥瑞石第四石第二层榜题:“白马朱鬣,□者□□良,则至。”高文《汉碑集释》:“‘者’上所阙是‘王’字。下阙是‘任贤’二字。‘则’下所阙或是‘见’字,或是‘至’字,未可定也。”(图9)高文:《汉碑集释》,第164页。

图8 内蒙古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白马”(摹本)

图9 武氏祠画像石祥瑞图“白马朱鬣”(摹本)[(清)冯云鹏、冯云鹓:《金石索》,商务印书馆,1934年影印本,转引自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第261页]

《玉海》卷一九八引《礼纬》:“白马朱鬛,瑞于文王。”(宋)王应麟辑《玉海》卷一九八,江苏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社,1987,第3634页。又《艺文类聚》卷一二引《琴操》曰:“文王四臣散宜生等,周流海内,经历丰土,得美女二人、水中大贝、白马朱鬣,以献于纣,陈于中庭,纣立出西伯。”(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一二《帝王部》,汪绍楹校,第223页。《太平御览》卷一一引《神异经》:“西海上有人焉,乘白马朱鬛,白衣素冠,从十二童子,驰马西海上如飞,名曰‘河伯使者’。其所至之国雨水滂沱。”(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一一,第54页。汉代立秋日的“貙刘之礼”,天子的车马亦要求“白马朱鬣”(晋)司马彪撰,(梁)刘昭注补《续汉书·礼仪志中》,第3123页。

(12)白牟

《稽瑞》引孙氏《瑞应图记》:“师旷时获白牟。”(唐)刘赓辑《稽瑞》,第108页。

(13)白鹿参见谢成侠《再论中国稀有鹿类——麋鹿、白鹿和驼鹿的历史和现状》, 《中国农史》1994年第4期,第64~65页。

《山海经·西山经·西次四经》说:“上申之山……兽多白鹿。”袁珂校注《山海经校注》卷二《西山经·西次四经》,第70页。白鹿是公认的瑞兽。《宋书·符瑞志中》:“白鹿,王者明惠及下则至。”(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3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孝经援神契》:“德至鸟兽,则白鹿见。”又引《礼斗威仪》曰:“君乘水而王,其政平,则北海输白鹿。”(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祥瑞部下》,汪绍楹校,第1714页。《初学记》卷二九引孙氏《瑞应图》:“王者承先圣法度,无所遗失,则白鹿来。”(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二九,第714页。

《史记·平准书》载,汉武帝元狩四年(前119),为缓解财政困难,“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以银锡为白金,造“白金三品”(汉)司马迁:《史记》卷三〇《平准书》,第1426、1427页。。对于此事,《史记·封禅书》的记载为:“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焉。”(汉)司马迁:《史记》卷二八《封禅书》,第1387页。可见,以白鹿皮造皮币、银锡造白金三品,除了有缓解财政危机的目的外,还有“发瑞应”的愿望。

汉末薛综有《白鹿颂》之作,其中说到白鹿的体态,《初学记》卷二九引其文说:“皎皎白鹿,体质驯良。其质皓曜,如鸿如霜。”(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二九,第715页。《焦氏易林·升之乾》说:“白鹿鸣呦,呼其老小。喜彼茂草,乐我君子。”(汉)焦延寿:《焦氏易林注》卷一二《升之乾》,尚秉和注,常秉义批点,中央编译出版社,2012,第487页。汉代神车画像中多见以鹿作为车辆牵引动力的画面王子今:《汉代神车画像》,载陕西历史博物馆馆刊编辑部编,周天游主编《陕西历史博物馆馆刊》第3辑,西北大学出版社,1996,第20~27页。如河南省博物馆藏南阳汉画像石,其中有鹿车升仙的画面。“车下有云气承托。箱内乘一尊者、一驭者。尊者持节。驭者挽缰扬鞭。车前有两只仙鹿拉车,车后有一只仙鹿追随,二羽人手持仙草并行。”(王建中、闪修山:《南阳两汉画像石》,文物出版社,1990,图153)。四川出土汉画像砖亦常见仙人骑鹿的画面较典型的图像如四川成都市郊出土仙人骑鹿画像砖、四川新都出土仙人骑鹿画像砖,分见龚廷万、龚玉、戴嘉陵编著《巴蜀汉代画像集》,文物出版社,1998,图258、259。。汉代文献中又常见以白鹿作为神仙坐骑。汉乐府《长歌行》有“仙人骑白鹿”(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三〇《相和歌辞五》,中华书局,1979,第442页。之句,仙人鲁女生“乘白鹿,从玉女三十人”(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八二下《方术传下》李贤注引《汉武内传》,第2741页。。又严忌《哀时命》:“浮云雾而入冥兮,骑白鹿而容与。”(宋)洪兴祖:《楚辞补注》卷一四《哀时命章句》,白化文、许德楠、李如鸾、方进点校,第265页。曹植《飞龙篇》:“晨游泰山,云雾窈窕。忽逢二童,颜色鲜好。乘彼白鹿,手翳芝草。”(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六五《杂曲歌辞四》,第926页。《乐府诗集》卷二六《相和歌辞一》载曹操《气出唱》:“愿得神之人,乘驾云车,骖驾白鹿,上到天之门,来赐神之药。”(第383页)《隶释》卷三《张公神碑》:“骖白鹿兮从仙僮,游北岳兮与天通。”[(宋)洪适:《隶释》卷三,中华书局,1986,第42页]

天子出猎常获白鹿祥瑞。上引《国语·周语上》说周穆王征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所载《上林赋》说天子出猎“轊白鹿,捷狡兔”。张守节《正义》引《晋征祥记》:“白鹿色若霜,不与他鹿为群。”(汉)司马迁:《史记》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第3034页。东汉多见白鹿瑞兽。汉章帝建初七年(82)“获白鹿”(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三《章帝纪》,第144页。,上引章帝元和二年祥瑞中亦有白鹿。安帝延光三年(124)六月,“扶风言白鹿见雍”,七月“白鹿、麒麟见阳翟”(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五《安帝纪》,第239页。。桓帝永兴元年(153)“张掖言白鹿见”(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七《桓帝纪》,第298页。。有德行的地方长官,也会获得白鹿祥瑞。郑弘为淮阳太守时,“行春天旱,随车致雨。白鹿方道,侠毂而行。弘怪问主簿黄国曰:‘鹿为吉为凶?’国拜贺曰:‘闻三公车轓画作鹿,明府必为宰相。'”(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三三《郑弘传》李贤注引《谢承书》,第1156页。后来郑弘果然位列三公。汉《西狭颂》“五瑞图”摩崖画像有一神鹿形象,其侧榜题明确说为“白鹿”(图10)。出现白鹿祥瑞的原因是太守李翕“昔在渑池,修崤嵚之道,德治精通,致黄龙白鹿之瑞”上海书画出版社编《西狭颂》,上海书画出版社,2008,第64页,图10亦引自此文。

图1 孙柔之撰,叶德辉辑《瑞应图记》书影

图10 《西狭颂》“五瑞图”“白鹿”

(14)白獐

《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引孙氏《瑞应图记》:“王者德茂,则白獐见。”(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兽占》,第1102页。《宋书·符瑞志中》说:“白獐,王者刑罚理则至。”与《瑞应图记》所载不同。《宋书·符瑞志中》中又载有多次晋宋间献白獐的记录。(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9~812页。

(15)白麋

《宋书·符瑞志中》:“魏文帝黄初元年,郡国十九言白鹿及白麋见。”(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4页。

(16)白麂

《宋书·符瑞志中》:“孝武帝大明元年二月己亥,白麂见会稽诸暨县,获以献。”(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12页。

(17)白猴

《梁书·武帝纪中》:“(天监九年)林邑国遣使献白猴一。”(唐)姚思廉:《梁书》卷二《武帝纪中》,中华书局,1973,第50页。

(18)白兔

《宋书·符瑞志下》:“白兔,王者敬耆老则见。”(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37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瑞应图》记载与此类似,又曰:“王者应事疾,则见。”(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5页。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兔”,可能为“白兔”,图像残损《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河北望都1号汉墓壁画前室东壁有白兔图像,榜题为“白兔游东山”(图11)北京历史博物馆、河北省文物管理委员会:《望都汉墓壁画》,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5,第13页,图版25。

图11 河北望都1号汉墓壁画“白兔”

《后汉书·光武帝纪下》:“(建武十三年)九月,日南徼外蛮夷献白雉、白兔。”(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一下《光武帝纪下》,第62页。《东观汉记校注》卷一《光武帝纪》作:“越裳献白兔。”(第11页)上引章帝元和二年祥瑞中亦有白兔。又桓帝永康元年(167), “西河言白菟见”(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七《桓帝纪》,第319页。

(19)白狸

《稽瑞》引《天镜》曰:“人主恩被于四远,则白狸见。文王时则见,远人服。”(唐)刘赓辑《稽瑞》,第96页。

(20)白猬

《稽瑞》引《宋书》曰:“文帝元嘉廿四年,扬州刺史始兴王浚献白猬。”(唐)刘赓辑《稽瑞》,第84页。

(21)白鼠

《宋书·符瑞志下》:“晋惠帝永嘉元年五月,白鼠见东宫,皇太子获以献。”“宋明帝泰始三年二月壬寅,白鼠见乐安,青州刺史沈文秀以献。”(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70页。

(22)白鹤

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白鹤”,图像残损《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艺文类聚》卷九〇有王粲《白鹤赋》片段,其中说:“白翎禀灵龟之修寿,资仪凤之纯精。”又引曹植《白鹤赋》说:“嗟皓丽之素鸟,含奇气之淑祥。”(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〇,汪绍楹校,第1567页。

《汉书·郊祀志下》载,汉宣帝告祠武帝庙日,“有白鹤集后庭”。又“西河筑世宗庙,神光兴于殿旁,有鸟如白鹤,前赤后青”(汉)班固:《汉书》卷二五下《郊祀志下》,第1248页。。《焦氏易林·谦之泰》:“白鹤衔珠,夜室为明。怀我德音,身受光荣。”(汉)焦延寿:《焦氏易林注》卷四《谦之泰》,尚秉和注,常秉义批点,第165页。

(23)白鹄

《初学记》卷一六引孙氏《瑞应图》:“师旷鼓琴,通于神明而白鹄翔。”(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一六,第387页。

东汉崔琦曾作《白鹄赋》讽谏梁冀(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八〇上《文苑传上·崔琦传》,第2622页。。《拾遗记》卷八说,阖闾葬妹“白鹄翔于林中”(晋)王嘉撰,(梁)萧绮录《拾遗记校注》卷八,齐治平校注,第185页。。据说王子乔成仙时,“乘白鹄住山颠”(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五九《张衡传》李贤注引《列仙传》,第1938页。《后汉书》卷八二上《方术传上·王乔传》李贤注引《列仙传》引作“白鹤”(第2712页)。, 《焦氏易林·中孚之旅》:“白鹄游望,君子以宁。履德不愆,福禄来成。”(汉)焦延寿:《焦氏易林注》卷一六《中孚之旅》,尚秉和注,常秉义批点,第641页。《焦氏易林·大畜之井》:“白鹄衔珠,夜食为明。膏润优沃,国岁年丰。中子来同,见恶不凶。”(汉)焦延寿:《焦氏易林注》卷七《大畜之井》,尚秉和注,常秉义批点,第284页。尚秉和注引《搜神记》:“哙参行,遇黔鹤,为弋人射伤,收养之,放去。一夜,雌雄各衔一明月珠来以报参。”关于此事,今本《搜神记》作:“哙参寓居河内,养母至老。曾有玄鹤,为戎人所射,穷而归参。参抚视,箭创甚重,于是以膏药摩之。月余渐愈,放而飞去。后数十日间,鹤夜到门外。参秉烛视之,见鹤雌雄双至,各衔一明月珠,吐之而去,以报参焉。”[(晋)干宝:《新辑搜神记》卷二九,李剑国辑校,中华书局,2007,第455页]所说为“黔鹤”或“玄鹤”,颜色与白鹤不同。类似记载又见《焦氏易林注》卷六《噬嗑之恒》:“白鹤衔珠,夜食为明。膏润优渥,国岁年丰。”(第229页)《焦氏易林注》卷三《小畜之萃》:“白鹤衔珠,夜食为明。怀安德音,身受光荣。”(第107页)

(24)白雉

《山海经·西山经》载:“嶓冢之山,鸟多白翰。”郭璞注:“白翰,白鵫也,亦名鵫雉,又曰白雉。”又《西次四经》:“盂山……其鸟多白雉、白翟”袁珂校注《山海经校注》卷二《西山经》,第33、71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孝经援神契》说:“王者德至鸟兽,故雉白首。”注曰:“妃房不偏,故白雉应。”又引《春秋感精符》:“王者旁流四表,则白雉见。”(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3页。

四川简阳鬼头山崖墓3号石棺左侧画像左侧羽人左上方有一鸟,昂首站立,尾羽较长。鸟上方榜题为“白雉”(图12)内江市文管所、简阳县文化馆:《四川简阳县鬼头山东汉崖墓》, 《文物》1991年第3期,第23页。图12亦引自此文。。班固有《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发皓羽兮奋翘英,容洁朗兮于淳精。章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长兮膺天庆。”(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四〇下《班固传》,第1373页。所谓“皓羽”“洁朗”,都是形容白雉的毛羽之色。

图12 四川简阳鬼头山崖墓3号石棺“白雉”

汉武帝泰山封禅时曾“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汉)司马迁:《史记》卷二八《封禅书》,第1398页。。《宋书·符瑞志下》:“汉桓帝永康元年十一月,白雉见西河。汉献帝延康元年四月丁巳,饶安县言白雉见。又郡国十九言白雉见。”(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63页。

据说周成王时曾有越裳氏向周公贡献白雉祥瑞。《宋书·符瑞志下》载:“越常,周公时来献白雉、象牙。”(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63页。《后汉书·南蛮传》:


交阯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远,山川岨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耇曰:‘久矣,天之无烈风雷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周公乃归之于王,称先王之神致,以荐于宗庙。(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八六《南蛮传》,第2835页。


此事是否真实难以考证,但汉儒多有称颂。《论衡·异虚》说:“周时天下太平,越尝献雉于周公,高宗得之而吉。”(汉)王充:《论衡校释》卷五《异虚》,黄晖校释,第219页。《中论·爵禄》:“周公之为诸侯,犹臣也,及其践明堂之祚,负斧扆而立,则越裳氏来献白雉。”(魏)徐干:《中论解诂》,孙启治解诂,中华书局,2014,第177页。《焦氏易林·讼之既济》:“白雉群雊,慕德朝贡。湛露之恩,使我得欢。”《焦氏易林·艮之咸》:“旦奭辅王,周德孔明。越裳献雉,万国咸康。”(汉)焦延寿著,尚秉和注,常秉义批点《焦氏易林注》卷二《讼之既济》,第75页;卷一三《艮之咸》,第554页。《乐府诗集》有《越裳操》诗,郭茂倩引蔡邕《琴操》曰:“《越裳操》,周公所作也。”又引《古今乐录》曰:“越裳献白雉,周公作歌,遂传之为《越裳操》。”(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五七《琴曲歌辞一》,第831~832页。相关研究参见亓娟莉《〈越裳操〉本事考》, 《宝鸡文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1期,第75~78页。由此也可看出汉儒对白雉祥瑞的重视。

后代统治者甚至有意模仿越裳献白雉的故事。《楚辞·天问》说:“昭后成游,南土爰底。厥利惟何?逢彼白雉?”王逸注:“言昭王南游,何以利于楚乎?以为越裳氏献白难,昭王德不能致,欲亲往逢迎之。”(宋)洪兴祖:《楚辞补注》卷三《天问章句》,白化文、许德楠、李如鸾、方进点校,第110页。《汉书·平帝纪》又载:“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诏使三公以荐宗庙。”(汉)班固:《汉书》卷一二《平帝纪》,第348页。这一政治表演的幕后操纵者是王莽。《汉书·王莽传上》载:“始,风益州令塞外蛮夷献白雉,元始元年正月,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王莽“风益州令塞外蛮夷献白雉”的目的,自然是模仿周公。群臣也借机奏请王太后封王莽为“安汉公”。王莽受命的策书专门称颂他“功德茂著,宗庙以安,盖白雉之瑞,周成象焉”(汉)班固:《汉书》卷九九上《王莽传上》,第4046~4048页。。值得注意的是,越裳氏所献有白雉、黑雉两种,且黑雉数量也多于白雉,但时人只重视白雉,对黑雉视而不见,因为白雉才能合周公典故。而这恰可以体现出汉代人对白色祥瑞的特别喜好与此类似的事件又有光武帝建武二年,“南越献白雉”[(汉)刘珍等:《东观汉记校注》卷一《光武帝纪》,吴树平校注,第8页]。章帝元和元年春正月,“日南徼外蛮夷献生犀、白雉”[(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三《章帝纪》,第145页]。

(25)白孔雀

《宋书·符瑞志下》:“孝武帝大明五年正月丙子,交州刺史垣闳献白孔雀。”(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72页。

(26)白鸢

《稽瑞》引《晋中兴书》曰:“孝宗永和九年,吴郡献白鸢。”(唐)刘赓辑《稽瑞》,第13页。

(27)白乌

《宋书·符瑞志下》:“白乌,王者宗庙肃敬则至。”(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41页。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白乌”,图像残损《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上引班固《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素乌”当指白乌。《太平御览》卷九二〇引薛综的《白乌颂》说:“粲焉白乌,皓体如素。宗庙致敬,乃胥来顾。”(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九二〇,第4084页。

《后汉书·桓帝纪》:“(永寿元年)夏四月,白乌见齐国。”(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七《桓帝纪》,第301页。又《西南夷传》:“肃宗元和中,蜀郡王追为太守,政化尤异,有神马四匹出滇池河中,甘露降,白乌见。”(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八六《西南夷传》,第2847页。《东观汉记校注》卷一三《王阜传》作:“王阜为益州太守……政教清静,百姓安业,时有神马见滇河中,甘露降,芝草生,白乌见,连有瑞应。”(第513页)《焦氏易林》卷一五《兑之姤》:“徙巢去家,南遇白乌。东西受福,与喜相得。”(汉)焦延寿:《焦氏易林注》,尚秉和注,常秉义批点,第613页。也是以遇见白乌为瑞。

(28)白鸠

《宋书·符瑞志下》:“白鸠,成汤时来至。”(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48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孙氏《瑞应图》:“鸠成汤时来。王者养耆老,尊道德,不以新失旧则至。”一本云:“成王时来。”(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3页。

《文选》卷四八载扬雄《剧秦美新》:“白鸠丹乌,素鱼断蛇。”李善注引《吴录》:“殷汤有白鸠之祥。”(汉)扬雄:《剧秦美新》,载(梁)萧统编,(唐)李善注《文选》卷四八,第680页。《艺文类聚》卷九二引曹植《魏德论讴》,其中说白鸠“班班者鸠,爰素其质。昔翔殷邦,今为魏出”(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二,汪绍楹校,第1600页。。所谓“昔翔殷邦”,是指当时流传的商汤的白鸠之瑞。《太平御览》卷九二一说,陈留郡有白鸠出于郡界,太守命门下赋曹吏张升作《白鸠颂》:“厥名枭鸠,貌甚雍容。丹青绿目,耳象重重。”(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九二一,第4088页。四川简阳鬼头山崖墓3号石棺后侧画像上有一只小鸟,立于女娲左侧,昂首翘尾。其侧榜题为“九”,即鸠,但未标明鸠之色彩(图13)内江市文管所、简阳县文化馆:《四川简阳县鬼头山东汉崖墓》, 《文物》1991年第3期,第23页。图13亦引自此文。。甘肃武威旱滩坡东汉墓出土鸠杖杖首鸠鸟通体以白粉涂饰后再用墨线勾绘,可惜出土后粉墨剥落武威地区博物馆:《甘肃武威旱滩坡东汉墓》, 《文物》1993年第10期,第32页。

图13 四川简阳鬼头山崖墓3号石棺“九”(鸠)

汉晋六朝时期白鸠祥瑞层出不穷。《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古今注》曰:“平帝元始三年,济南鸠生白子。”(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3页。又《三国志·吴志·吴主传》裴松之注引《吴录》:“(赤乌十二年)八月癸丑,白鸠见于章安。”(晋)陈寿:《三国志》卷四七《吴志·吴主传》,第1147页。

白鸠又常与孝子相关。《艺文类聚》卷九二引《会稽典录》说,皮延“养母至孝。居丧,有白鸠巢庐侧,遂以丧终”。又说:“郑弘迁临淮太守,郡人徐宪在丧致哀,白鸠巢户侧。弘举为孝谦,朝廷称为‘白鸠郎’。”(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二,汪绍楹校,第1599页。《晋书·孝友传·刘殷传》有孝子刘殷,“七岁丧父,哀毁过礼”。曾祖母王氏卒,“夫妇毁瘠,几至灭性”, “后有二白鸠巢其庭树”(唐)房玄龄等:《晋书》卷八八《孝友传·刘殷传》,中华书局,1974,第2288~2289页。类似故事又有《广州先贤传》载顿琦事、《梁书》载庾子事、《南史》载姚察事、《隋书》载李得饶事,以上俱见《太平御览》卷九二一。。鸠鸟本身就是尊老的象征,《周礼·夏官·罗氏》:“(罗氏)中春罗春鸟,献鸠以养国老。”郑玄注:“是时鹰化为鸠。鸠与春鸟变旧为新,宜以养老助生气。”(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周礼注疏》卷三〇《夏官·罗氏》,(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第846页。汉代又有赐高年鸠杖的制度,《续汉书·礼仪志中》:“王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晋)司马彪撰,(梁)刘昭注补《续汉书·礼仪志中》,第3124页。以白鸠祥瑞褒奖孝子,可谓恰当相关研究参见祝中熹《王杖鸠首说》, 《文史知识》1995年第11期,第43~46、51页;孙章峰、徐昭峰《鸠·鸠杖·鸠车》,《华夏考古》2006年第3期,第85~88页;李立《“鸠杖”考辨》, 《深圳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2期,第131~133页;郭浩《汉代王杖制度若干问题考辨》, 《史学集刊》2008年第3期,第94~99页;王泽强《中国文化史上“鸠鸟”形象的蕴意、功用及演化》, 《山西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5期,第94~98页。

(29)白燕

《宋书·符瑞志下》:“白燕者,师旷时,衔丹书来至。”(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40页。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祥瑞图榜题有“白”,图像残损《和林格尔汉墓壁画》,第34页。

上引章帝元和二年祥瑞中即有白燕又《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汉章帝元和中,白燕见郡国。”(第840页)。《拾遗记》卷七:“魏禅晋之岁,北阙下有白光如鸟雀之状,时飞翔来去。有司闻奏帝所。罗之,得一白燕,以为神物,于是以金为樊,置于宫中。旬日不知所在。论者云:‘金德之瑞。昔师旷时,有白燕来巢。’检《瑞应图》,果如所论。白色叶于金德,师旷晋时人也,书·符瑞志下》有所不同,一说为“白燕来古今之义相符焉。”(晋)王嘉撰,(梁)萧绮录《拾遗记校注》卷七,齐治平校注,第170页。《瑞应图记》的记载与《宋巢”,一说为白燕“衔丹书来至”。

《太平御览》卷九二二引京房《易占》说:“山见白燕,其君且得贵女。”(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九二二,第4092页。《西京杂记》卷四也有类似的故事:“元后在家,尝有白燕衔白石,大如指,坠后绩筐中。后取之,石自割为二,其中有文曰‘母天地’。后乃合之,遂复还合。乃宝录焉。后为皇后,常并置玺笥中,谓为天玺也。”(晋)葛洪:《西京杂记》卷四,周天游校注,三秦出版社,2006,第198页。衔珠而来的是白燕,白燕所衔亦是白石。

(30)白雀关于白雀祥瑞在后世的影响,参见余欣《符瑞与地方政权的合法性构建:归义军时期敦煌瑞应考》, 《中华文史论丛》2010年第4期,第325~378页。

《宋书·符瑞志下》:“白雀者,王者爵禄均则至。”(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43页。《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孝经援神契》:“王者奉己约俭,台榭不侈,尊事耆老,则白雀见。”(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九,汪绍楹校,第1711页。

《太平御览》卷一三引《尚书中候》:“秦穆公出狩,天震大雷,下有火化为白雀,衔丹书集公车。”(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一三,第64页。是说秦穆公获白雀丹书之瑞。此处的白雀是秦为金德的象征。《宋书·符瑞志下》又说:“汉章帝元和初,白雀见郡国。”(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43页。但汉代文献中未见此条记载。魏文帝受禅时曾有白雀祥瑞。《宋书·符瑞志下》载:“魏文帝初,郡国十九言白雀见。”(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43页。

(31)白鹊

《北堂书钞》卷一〇九引孙氏《瑞应图记》:“师旷鼓琴,通于神明,玉羊、白鹊,翾翔坠投。”(唐)虞世南:《北堂书钞》卷一〇九,中国书店,1989,第418页。

上引章帝元和二年祥瑞中有白鹊。《艺文类聚》卷九二引曹植《魏德论讴》:“鹊之强强,诗人取喻。今存圣世,呈质见素。”(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二,汪绍楹校,第1593页。卷八八又引《魏德论》载:“武帝执政日,白鹊集于庭槐。”(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八八,汪绍楹校,第1517页。

(32)白鹅

《宋书·符瑞志下》:“晋成帝咸和九年五月癸酉,白鹅见吴国钱塘,内史虞潭以献。”(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71页。

(33)白鸽

《宋书·符瑞志下》:“晋武帝泰始二年六月壬申,白鸽见酒泉延寿,延寿长王音以献。”(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71页。

(34)白鹦鹉

《宋书·符瑞志下》:“孝武帝大明三年正月丙申,媻皇国献赤白鹦鹉各一。”“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十月甲午,扬州刺史始兴王浚献白鹦鹉。”(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72页。

(35)白鸲鹆

《宋书·符瑞志下》:“明帝泰始三年五月乙亥,白鸲鹆见京兆,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以献。”(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72页。

(36)白龟

《墨子·耕柱》:“昔者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是使翁难卜于白若之龟”孙诒让于“翁难”后增“雉”“乙”二字,作:“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孙氏增字解说过于迂曲,今从吴毓江说。[(清)孙诒让:《墨子閒诂》卷一一《耕柱》,孙启治点校,中华书局,2001,第423~424页;吴毓江:《墨子校注》卷一一《耕柱》,中华书局,2006,第641页]。“白若之龟”即白色的善龟对于“白若之龟”,孙诒让《墨子閒诂》以为:“白”,毕校本改为“目”,云:“旧脱‘乙’字,又作‘白苦之毚’,误。《艺文类聚》引作‘使翁难乙灼目若之龟’。《玉海》引作‘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当从‘目若’者,《周礼》云‘北龟者曰若’, 《尔雅·释鱼》云‘龟左睨不类,右睨不若’。贾公彦疏《礼》,以为‘睥睨’,是‘目若’之说也。若,顺也。”王云:“旧本讹作‘白苦之毚’,毕据《艺文类聚》改为‘目若之龟’,引《尔雅》以为‘目若’之证,殊属附会。今考《初学记》《路史》《广川书跋》《玉海》并引作‘白若之龟’, ‘白’字正与今本同,未敢辄改。”诒让案:白若,《道藏》本作“目若”,吴钞本、季本作“白苦”, 《初学记》引亦作“使翁难乙灼白若之龟”, 《江淹集·铜剑赞叙》云“昔夏后氏使九牧贡金,铸成九鼎于荆山之下,于昆吾氏之墟,白若甘攙之地”,虞荔《鼎录》文略同,似皆本此书,亦作“白若”,而以为地名,疑误。但此文旧本讹脱难通,审校文义,当以《玉海》所引校长。孙诒让以为“白若之龟”无误,吴毓江亦以为是,其说可从。“白”或为龟之颜色。“若”可释作“善”。《尔雅·释诂上》:“若,善也。”邢昺疏:“若者,惠顺之善也。”[(晋)郭璞注,(宋)邢昺疏《尔雅注疏》卷一《释诂上》,(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第2568页]《尚书·立政》:“我其克灼知厥若”。孙星衍《尚书今古文疏证》引《释诂》:“若,善也。”[(清)孙星衍:《尚书今古文疏证》卷二四《立政》,陈抗、盛冬玲点校,中华书局,1986,第475页]又《汉书》卷七三《韦玄成传》:“钦若稽古。”颜师古注:“钦,敬也。若,善也。”(第3123页)。《庄子·外物》和《史记·龟策列传》皆载有宋元君得神龟故事。《庄子·外物》载:“得白龟焉,其圆五尺。”(清)郭庆藩:《庄子集释》卷九上《外物》,王孝鱼点校,中华书局,2004,第934页。《史记》卷一二八《龟策列传》作:“夜半时举网得龟。”(第3230页)未提及龟之颜色。可见,先秦时已将白龟视作灵物。

秦汉史籍未见有白龟祥瑞。《宋书·符瑞志中》则载有数则宋时白龟祥瑞,如:“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四月戊申,白龟见吴兴余杭,太守文道恩以献。”(梁)沈约:《宋书》卷二八《符瑞志中》,第801页。又《南齐书·祥瑞志》载:“昇明三年,太祖为齐王,白毛龟见东府城池中。”(梁)萧子显:《南齐书》卷一八《祥瑞志》,第356页。

(37)白鱼

武王盟津之会,曾得白鱼之瑞。《史记·周本纪》载:“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汉)司马迁:《史记》卷四《周本纪》,第120页。《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白鱼,武王度孟津,中流入于王舟。”(第852页)武氏祠祥瑞图第四石第一层有白鱼图像,其侧榜题:“白鱼,武□□□津,入于王舟。”高文《汉碑集释》:“此题‘武’下当有‘王度津’三字。”(图14)高文:《汉碑集释》,第163页。据下引冯云鹏、冯云鹓《金石索》“白鱼”摹本榜题,“武”下三字当是“王渡孟”。

图14 武氏祠画像石祥瑞图“白鱼”(摹本)[(清)冯云鹏、冯云鹓:《金石索》,商务印书馆,1934年影印本,转引自巫鸿《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第260页]

传世和出土文物中有一类“手抱鱼”带钩,其中铭文有提及“白鱼”的。容庚《汉金文录》著录“袖珍奇钩”铭文:“五月丙午,袖珍奇钩,口含明珠,手抱白鱼,位至公侯。”(图15)容庚:《汉金文录》卷六,载容庚著,莞城图书馆编《容庚学术著作全集》第6册,中华书局,2011,第663页。图15亦引自该书。故宫博物院藏带钩铭文:“丙午钩,手抱白鱼中宫珠,位至宫侯。”杜廼松主编《故宫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青铜生活器》,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2007,第130页图109。均以为白鱼可以宜官高迁。河南博物院藏汉代“手抱鱼”陶器座,鱼身尚残有白彩,亦可为证(图16)相关研究参见孔玉倩《错金银抱鱼带钩》, 《文物春秋》2001年第3期,第71~72页;唐冶泽《重庆三峡库区新出土神人手抱鱼带钩考》, 《中原文物》2008年第1期,第58~62页;武玮《汉晋时期神人手抱鱼图像释读》, 《东南文化》2011年第6期,第75~81页;武玮、张建民《汉代手抱鱼陶器座的定名及图像释读》,载中国汉画学会、河南博物院编《中国汉画学会第十三届年会论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第400~403页,图16亦引自该文;王仁湘《“五月丙午”铭文带钩:由鲁迅先生说带钩写起》,载王仁湘《善自约束——古代带钩与带扣》,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第197~202页;傅萍《“神人抱鱼”带钩》, 《中国文物报》2015年6月30日,第8版。

图15 “袖珍奇钩”及铭文

图16 河南博物院藏“手抱鱼”陶器座

(38)白泉

《白孔六帖》卷七引《瑞应》:“泉色白,自出山泽。得礼制则泽谷之白泉出,饮之使人长寿。”《白孔六帖》卷七,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39)白玉

《开元占经》卷一一四引《礼稽命征》曰:“王者得理制,则泽谷之中有白玉出。”又引《瑞应图》:“王者贤良美德则白玉出。”(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四《器服休咎城邑宫殿怪异占》,第1077、1078页。《稽瑞》引《礼稽命征》作:“得礼之制,则泽谷之中有白玉、白石。”(第95页)“白玉”, 《稽瑞》引作“玉璧”(唐)刘赓辑《稽瑞》,第106页。

(40)白环

《宋书·符瑞志下》:“西王母,舜时来献白环白琯。”(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63页。又《中论·爵禄》:“(舜)受终于文祖,称曰‘余一人’,则西王母来献白环。”(第177页)《太平御览》卷八七二引孙氏《瑞应图记》作:“黄帝时,西王母使乘白鹿来献白环。”一本云:“帝舜时,西王母遣使献玉环。”(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八七二,第3868页。卷九〇六又云:“黄帝时,西王母使使乘白鹿献白环之休符,以有金方也。”(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九〇六,第4018页。《后汉书·马融传》载其《广成颂》说:“纳僬侥之珍羽,受王母之白环。”李贤注:“《帝王纪》曰‘尧时僬侥氏来贡没羽。西王母慕舜之德,来献白环’也。”(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六〇上《马融传》,第1969页。《三国志·魏书·东夷传》又载:“自虞暨周,西戎有白环之献,东夷有肃慎之贡,皆旷世而至,其遐远也如此。”(晋)陈寿:《三国志》卷三〇《魏书·东夷传》,第840页。

以上都是汉儒称颂上古帝王受西王母白环贡献。可见此事在汉代广为流传,但西王母毕竟是神话人物,秦汉史籍中也没有帝王接受西王母白环的记录。《续齐谐记》载,杨震之父杨宝九岁时救一黄雀,“其夜有黄衣童子向宝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君仁爱救拯,实感成济。’以白环四枚与宝:‘令君子孙洁白,位登三事,当如此环矣。'”(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五四《杨震传》李贤注引,第1759页。这里的白环祥瑞成为君子洁白的象征参见曾磊《说“白黑”——秦汉颜色观念文化分析一例》,载梁安和、徐卫民主编《秦汉研究》第8辑,陕西人民出版社,2014,第204~213页。

(41)白琯

《宋书·符瑞志下》:“西王母,舜时来献白环白琯。”(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63页。类似记载又见《大戴礼记·少间》:“昔舜以天德嗣尧……西王母来献其白琯。”(清)王聘珍:《大戴礼记解诂》卷一一《少间》,王文锦点校,中华书局,1983,第216页。

(42)白珠

《南齐书·祥瑞志》:“(永明)七年,越州献白珠。”(梁)萧子显:《南齐书》卷一八《祥瑞志》,第366页。

(43)白裘

《开元占经》卷一一四引《瑞应图》:“王者以身率先人,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则献白裘。禹时渠搜民乘白马来献。”又云:“王者政本五行,教民种植,以事其先,则献白裘。”又云:“王者德茂,不耻恶衣,则四夷来献白裘。黄帝时,南夷乘白鹿来献白裘。”(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四《器服休咎城邑宫殿怪异占》,第1080页。时代更早的武氏祠画像祥瑞石第四石第二层只余“渠搜来”三字(图17)高文:《汉碑集释》,第156页。。《宋书·符瑞志下》又载:“渠搜,禹时来献裘。”(梁)沈约:《宋书》卷二九《符瑞志下》,第863页。均没有提及裘之颜色。

三 白色祥瑞形成的文化心理分析

汉晋传说中,仙境的动物多为纯白。如《史记·封禅书》说,海中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汉)司马迁:《史记》卷二八《封禅书》,第1370页。。又《列子·汤问》载,渤海之东有五山,山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杨伯峻:《列子集释》卷五《汤问》,中华书局,1979,第152页。。神仙的坐骑也见有白色者。除上引白鹿外,又有《汉武帝内传》说西王母的车驾“或驾龙虎,或乘狮子,或御白虎,或乘白麟,或乘白鹤,或乘轩车,或乘天马”《汉武帝内传》,中华书局,1985,第2页。。屈原想象自己“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王逸注:“虬、螭、神兽,宜于驾乘。以喻贤人清白,宜可信任也。”[(宋)洪兴祖:《楚辞补注》卷四《九章章句·涉江》,白化文、许德楠、李如鸾、方进点校,第128页]。河伯则“乘白鼋兮逐文鱼”王逸注:“言河伯游戏,远出乘龙,近出乘鼋,又从鲤鱼也。”[(宋)洪兴祖:《楚辞补注》卷四《九歌章句·河伯》,白化文、许德楠、李如鸾、方进点校,第77页]

白色动物亦多长寿。《抱朴子内篇·对俗》说:“千岁之鹤,随时而鸣,能登于木,其未千载者,终不集于树上也,色纯白而脑尽成丹。”又引《玉策记》及《昌宇经》:“虎及鹿兔,皆寿千岁,寿满五百岁者,其毛色白。”“鼠寿三百岁,满百岁则色白”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卷三《对俗》,中华书局,1985,第47~48页。。《仙药》又有“千岁蝙蝠,色白如雪,集则倒县,脑重故也”。又有“千岁燕,其窠户北向,其色多白而尾掘”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卷一一《仙药》,第201、202页。。白色动物能够长寿,可能是由人年老须发皆白而推理得来的。“商山四皓”的得名即是由于四位老者“须眉晧白”(汉)司马迁:《史记》卷五五《留侯世家》,第2047页。。“须眉晧白”是长寿的象征,四位老者又有仙风道骨,自然沾染了神异色彩。正如学者所指出,从宗教角度来看,无疑其中有由“物老变白”进而到“白而吉祥”的观念铁晓娜:《中国古代早期白色动物母题的文化思考》, 《内蒙古社会科学》(汉文版)2007年第3期,第108页。。由此引申,食用白色物品甚至可以疗饥延寿晋代术士鲍靓“尝行部入海,遇风,饥甚,取白石煮食之以自济。”[(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九五《艺术传·鲍靓传》,第2482页]《真诰》卷五《甄命授》:“断谷入山,当煮食白石。昔白石子者,以石为粮,故世号曰白石生。此至人也,今为东府左仙卿。煮白石自有方也。白石之方,白石生所造也。又善《太素传》所谓白石有精,是为白石生也。”(〔日〕吉川忠夫、麦谷邦夫编《真诰校注》,朱越利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第186页)

在汉晋的信仰世界中,层出不穷的白色精灵成为沟通人、鬼、神三界的使者。《三国志·魏书·方技传》载,方士朱建平预言应璩“六十二位为常伯”, “而当有厄,先此一年,当独见一白狗,而旁人不见也”。果然,“璩六十一为侍中,直省内,欻见白狗,问之众人,悉无见者。于是数聚会,并急游观田里,饮宴自娱,过期一年,六十三卒”(晋)陈寿:《三国志》卷二九《魏书·方技传·朱建平传》,第809页。。刘贺为昌邑王时,“见大白狗冠方山冠而无尾”,班固以为“此服妖,亦犬祸也”。后刘贺被废,死不得置后,班固亦以为是“犬祸无尾之效也”(汉)班固:《汉书》卷二七中之上《五行志中之上》,第1367页。。诸葛融死前,公安有灵鼍鸣,有童谣说:“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后诸葛融果然“刮金印龟,服之而死”(晋)陈寿:《三国志》卷五二《吴书·诸葛谨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第1236页。

在汉晋的志怪小说中,白色精怪也多次出现。《西京杂记》卷六载,汉广川王发栾书冢,冢内“有一白狐,见人惊走,左右遂击之,不能得,伤其左脚。其夕,王梦一丈夫,须眉尽白。来谓王曰:‘何故伤吾左脚?’乃以杖叩王左脚。王觉,脚肿痛生疮。至死不差”(晋)葛洪:《西京杂记》卷六,周天游校注,第264页。。《列仙传》说,王子乔曾“化为白蜺”(汉)班固:《汉书》卷二五上《郊祀志上》颜师古注引应劭曰,第1203页。。《搜神记》说北平田琰居母丧,曾“见一白狗攫庐,衔衰服,因变为人”(晋)干宝:《新辑搜神记》卷一九,李剑国辑校,第321页。。丹阳道士谢非夜半曾遭遇“水边穴中白鼍”(晋)干宝:《新辑搜神记》卷一九,李剑国辑校,第327页。。《三国志·蜀书·周群传》载,蜀人周群“少学术于广汉杨厚”(晋)陈寿:《三国志》卷四二《蜀书·周群传》,第1020页。,不过《拾遗记》中周群则受教于一个化为老翁的白猿(晋)王嘉撰,(梁)萧绮录《拾遗记校注》卷八,齐治平校注,第195页。

这些故事中的白色精怪都显示出白色动物带有神异色彩。白色动物的生成其实是基因异化的结果。白色动物的培育,需要长期对遗传基因进行人为干预。在科技并不发达的古代,白色动物的获得大多是靠动物本身的基因突变。今日常见的白狐、白兔在秦汉时代并不多见。《吕氏春秋·用众》说:“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取之众白也。”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卷四《用众》,梁运华整理,第102页。类似的说法又见《淮南子·说山》:“天下无粹白狐,而有粹白之裘,掇之众白也。”(何宁:《淮南子集释》卷一六《说山》,中华书局,1998,第1155页)《三国志》卷四七《吴书·吴主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众之所积也。”(第1143页)“粹白之裘”的制作需要众多狐腋的白毛。“天下无粹白之狐”,也表明白狐十分少见。《论衡·讥日》引《沐书》曰:“子日沐,令人爱之;卯日沐,令人白头。”王充对当时的这一观念加以反驳,说:“子之禽鼠,卯之兽兔也。鼠不可爱,兔毛不白。”(汉)王充:《论衡校释》卷二四《讥日》,黄晖校释,第993、994页。王充所谓“兔毛不白”,自然是其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得出的结论,也从侧面证实了白色动物的难得。《艺文类聚》卷九八引庾翼之语:“近得一白兔,尚羸小,且养之,并上。”(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九八,汪绍楹校,第1699页。庾翼为东晋人,尚以白兔为珍,可知白兔在汉代更是少见。所以东汉时亦将白兔作为祥瑞贡奉。

白色的奇珍异兽因其稀少常受到人们格外的珍视。据说,“赵简子有两白骡而甚爱之”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卷八《爱士》,梁运华整理,第191页。。汉代茂陵富民袁广汉“于北邙山下筑园”“养白鹦鹉、紫鸳鸯、牦牛、青兕,奇兽珍禽,委积其间”陈直校证《三辅黄图校证》卷四《苑囿》,第84页。。汉灵帝曾“于西园宫中驾四白驴,躬自操辔,驰驱周旋,以为大乐;于是公卿贵戚转相仿,至乘轩以为骑从,价与马齐”(汉)应劭:《风俗通义校注·佚文》,王利器校注,中华书局,2010,第568页。

正是因为白色动物的稀有珍贵,白色祥瑞才会得到统治者的格外重视,献瑞者也层出不穷。《左传·哀公七年》:“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获白雁,献之。且言田弋之说,说之。”(晋)杜预注,(唐)孔颖达疏《春秋左传正义》卷五八《哀公七年》,(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第2163页。汉《铙歌十八曲·上陵》:“沧海之雀赤翅鸿,白雁随山林,乍开乍合。”[(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卷一六《鼓吹曲词一》,第229页]陈直以为,“西汉获白雁,文献不载。西安北郊曾出雁范,左侧刻有‘白雁雌’三大字,篆书略带隶书,笔画奇古,决为西汉中期作品,余在《关中秦汉陶录》卷一已著录,与此篇正合”(陈直:《汉铙歌十八曲新解》, 《人文杂志》1959年第4期,第59页)。人所熟知的“辽东豕”的故事又是一例。《后汉书·朱浮传》载:“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群豕皆白,怀惭而还。”(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三三《朱浮传》,第1139页。献白豕者“怀惭而还”,自然颜面尽失。但分析献白豕者的原始动机,却是强调白豕之“异”。

《潜夫论·贤难》又载:


昔有司原氏者,燎猎中野。鹿斯东奔,司原纵噪之。西方之众有逐狶者,闻司原之噪也,竞举音而和之。司原闻音之众,则反辍己之逐而往伏焉,遇夫俗恶之狶。司原喜,而自以获白瑞珍禽也,尽刍豢单囷仓以养之。豕俯仰嚘咿,为作容声,司原愈益珍之。居无何,烈风兴而泽雨作,灌巨豕而恶涂渝,逐骇惧,真声出,乃知是家之艾猳尔。


汪继培笺引王宗炎云:“‘俗恶’当作‘浴垩’。垩,白土也。豕浴于垩则色白,故司原误以为白瑞。及泽雨灌豕,垩涂渝败,乃复艾豭之本质耳。”(汉)王符著,(清)汪继培笺《潜夫论笺校正》卷一《贤难》,彭铎校正,中华书局,1985,第49~50页。司原氏误将一只沾染了白垩的猪当作白色祥瑞,于是精心饲养。连这只猪发出的叫声,司原氏都以为与众不同。最后,一场大雨才让它露出本来面目。司原氏将“浴垩之狶”当作“白瑞珍禽”的心理动机,与献白豕者并无二致。

从以上内容来看,当时人多是抱着“物以稀为贵”的心态看待白色祥瑞。白色祥瑞以白色动物为大宗,植物和其他自然事物则较少。祥瑞大都是稀见于世的事物,白色动物正符合稀见于世的标准。并且,这些白色动物大多为野生,为人所捕获而贡献,更容易附加“天人感应”的神秘意义,因此受到格外重视。

图18 陕西西安凤阙遗址出土“白雁雌”陶范题字(陈直撰辑《关中秦汉陶录》,中华书局,2006,第150页)

有学者又从原始思维角度对古人注重白色动物的现象加以解释。铁晓娜指出,白色作为一种被强调和突出的细节,可以用来增加物体的生命力。她又引用列维-布留尔的说法,以为原始人心目中“物品的形状不但赋予它们以‘能力’,而且还限制这些能力的性质和大小”。这些形状还被定义为“可以增加能力的细节”,在原始思维及其指导下的艺术中,这些具有神秘属性的细节被强调、突出,进而保持〔法〕列维-布留尔:《原始思维》,丁由译,商务印书馆,1981,第32、38页。。动物身上一种平常的颜色在原始思维中也被赋予了近乎魔力的神秘意义。这些细节组成的肖像无疑具有巫术意义,而巫术意义正是通过它反复强调的“可以增加能力的细节”来表现的铁晓娜:《中国古代早期白色动物母题的文化思考》, 《内蒙古社会科学》(汉文版)2007年第3期,第109页。

这一观点值得重视。白色作为祥瑞的附加属性被刻意放大,形成白色祥瑞,而白色又可以反过来强化祥瑞的神秘意义参见曾磊《秦汉白色神秘象征意义试析》, 《中国古中世史研究》第43辑(韩国),2017年2月,第31~73页。。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白色上来,反而不太关心该动物的原始生物属性和文化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