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邻居

搬家那天,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林知夏抱着最后一箱书站在公寓门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喘了口气,胸口隐隐有些发闷——这具身体从她记事起就不太争气,稍微累一点就会发出抗议。

对门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很高,身形清瘦,眉眼清冷,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看到门口堆着的纸箱和站在雨里的知夏,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那个……”知夏下意识叫住他,“请问物业的电话是多少?我家的门锁好像有点问题。”

男人回头,语气平淡:“不知道。”

而后他径直离开,皮鞋踩在湿漉漉的走廊上,清脆的声响慢慢消散在电梯口。

知夏愣在原地,心里暗自感慨,这位新邻居未免太过冷淡。

她叫林知夏,二十四岁,自由插画师。三个月前,她的扩张型心肌病再度加重,医生建议她迁居空气清新的海滨小城静养,同时排队等待心脏移植。于是她告别北方故土,住进了这套面朝大海的公寓。

从十六岁第一次心衰住院开始,她便早已习惯和死亡比邻而居。她画画、养猫、看海,把每一天都当成借来的时光,小心翼翼地珍藏。

收拾完屋子已是傍晚,夕阳染红整片海面。知夏站在阳台吹风,胸口的闷胀感依旧熟悉,却是她早已适应的常态。

门铃忽然响起。

开门的瞬间,午后那个清冷的邻居立在门口,换了一身黑色软糯的毛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

“我妈包的饺子,多了。”他将碗递来,语气依旧寡淡,“你门锁锁舌卡住了,我顺手修好了。”

知夏彻底怔住,指尖无意触碰他的指尖,一片微凉。

“谢、谢谢你!你怎么发现我门锁坏了?”

“你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能进门。”他说完,微微颔首,自报姓名,“沈屿白,住对门。”

“我是林知夏。”

关门靠在门板上,知夏看着温热的饺子,忍不住弯了眉眼。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一场温柔,是这个冰山一样的邻居给的。

那晚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和妈妈的味道格外相似。她给闺蜜周蔓发消息吐槽高冷邻居,却忍不住附上一句:他很帅,也很心软。

手机那头秒回:拿下!

知夏看着屏幕,轻轻摸了摸自己虚弱跳动的心脏,眼底掠过一抹酸涩。

她连明天都无法掌控,又怎敢奢求爱人、奢求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