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夜的伞
第二天上班，王梦妤刻意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只为避开可能遇见秦朗的所有瞬间。
她把自己埋进工位，电脑屏幕上全是图纸，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电梯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
余薇薇一到公司，就察觉到她不对劲。
“你昨晚，没事吧？”余薇薇把早餐放在她桌上，压低声音，“回来之后就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被秦总吃了呢。”
王梦妤指尖一顿，勉强扯出一个笑：“能有什么事，就是聊方案，聊完就回来了。”
“真的只是聊方案？”余薇薇挑眉，明显不信，“我可告诉你，王梦妤，秦朗那种男人，一看就不简单。你别被他三言两语一哄，又栽进去。”
“我知道。”王梦妤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再栽进去了。”
话虽如此，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整个上午，王梦妤都在强迫自己专注工作，可越是强迫，脑海里越是反复浮现出昨晚车里，秦朗那双深邃又复杂的眼睛。
还有那句——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
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当年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彻底？
这些问题，像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折磨得她心神不宁。
临近中午，办公室的门被助理敲开。
“王梦妤，秦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王梦妤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往顶层办公室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顶层安静得可怕，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脚步声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抬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
王梦妤推开门，秦朗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文件上。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依旧是那张让她心动过、也心痛过的脸。
“秦总，您找我？”她刻意保持距离，语气疏离礼貌。
秦朗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方案细节，还有几处需要确认。”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过来。”
王梦妤捏紧手心，慢慢走过去，停在办公桌前，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秦朗将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她昨晚修改过的图纸。他指尖点在一处节点，声音低沉：“这里的承重结构，再优化一下。”
王梦妤凑过去看。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萦绕过来，熟悉得让她心慌。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清冷的香水味，构成了独属于秦朗的味道。
她强迫自己移开杂念，专注图纸：“好，我回去再调整。”
“还有这里。”
秦朗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像电流窜过，王梦妤猛地缩回手，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秦总！”
她反应太大，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王梦妤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他看着她防备又慌乱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我只是，指给你看。”
“我知道了。”王梦妤别开眼，不敢再看他，“我会改好，尽快发给您。”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秦朗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力。
他只是，想靠近她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成都的天气总是跟王梦妤的心情一样，下午，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视线一片模糊。
下班铃声响起，同事们纷纷看着窗外的大雨，唉声叹气。
王梦妤站在公司门口，看着白茫茫的雨幕，眉头微蹙。
她没带伞。
余薇薇早上有事提前走了，这附近也不好打车。她站在屋檐下，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秦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我送你。”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不用了，秦总，我等雨小……”
“王梦妤。”秦朗打断她，声音低沉，“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要在这里站一晚上？”
她咬着唇，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
拉开车门，坐进熟悉的副驾驶，车厢里依旧是那股让她心慌的味道。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
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和车内轻微的空调风声。
尴尬，又微妙。
快到小区楼下时，王梦妤轻声开口：“就在前面停吧，我自己跑进去就行。”
秦朗没说话，却稳稳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离楼道只有几步远。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雨中，等着她。
王梦妤推开车门。
伞很大，完全罩住了她。
她低头，看着两人距离极近的脚步，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走到单元楼门口，王梦妤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雨水打湿了他一侧的肩膀，头发也沾了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
“秦总，你的肩膀湿了。”她下意识开口。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怔。
这句脱口而出的关心，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尘封的时光。
曾经无数个雨天，他也是这样，把伞全部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
那时候，她会踮起脚尖，努力把伞往他那边推，嗔怪他：“你都湿了！”
他会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没事，我不冷。”
时光重叠，画面交错。
秦朗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王梦妤。”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当年的事，我……”
“别说了！”王梦妤猛地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秦朗，求你，别再说了。”
她怕。
她怕他一开口，说出什么让她动摇的话。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在他面前，彻底崩塌。
“都过去了。”她强装平静，一字一句，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现在，只是同事。”
同事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秦朗的心里。
他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光，最终，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苦衷，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收回伞，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上去吧。”
王梦妤不再看他，转身，冲进单元楼。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而楼下，秦朗独自站在雨中，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握着伞的指节，泛白到发青。
雨还在下。
淋湿了他的肩，也淋湿了，那颗早已满目疮痍的心。
有些苦衷，不能说。
有些道歉，来不及。
有些深爱，只能藏在心底，烂在时光里。
他回到车里，看着楼上那盏迟迟未亮的灯，久久没有离开。
而楼道里，王梦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