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与人的关系恰似潺潺流水

你会因为什么原因，与相识多年的好友走向分道扬镳？我与易优自小学相识，算来已有十余年交情。我始终期盼，能陪她走过人生中每一段美好的旅程，可感情的浓度，似乎总难抵时间与距离的消磨——后来我们就读不同的学校，见面的机会便只剩寒暑假。

为了不错过与她相见的时刻，我总会提前在纸上记录下她家人工作的排班时间，只盼她能腾出空闲。那时的她，还会亲笔写信给我，将心底的心事一一倾诉。她说总觉得父母更偏爱妹妹，对自己有所冷落，字里行间满是委屈。我虽未曾经历过这般落差，却能读懂她字里行间的孤单，每次都立刻回信安慰：“别怕，还有我在。”

我似乎格外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每次见面总会忍不住问：“你在学校有没有交好的朋友？我和她相比，你更在意谁？”我既盼着她能拥有快乐的时光，又怕旁人的出现，让我在她心里变得不再重要。如今想来，感情从来都不是能够对等兑换的筹码，只是那时她尚未恋爱，这份不安还未如此强烈。

一年春节，我在城里的路上偶遇她，喜悦之情难以掩饰，当即拉着她去逛街。路过电影院时，看到里面的玩偶抓取机，她的目光明显亮了亮——我看出她想尝试，便去兑换游戏币，先后换了十个、十个、二十个，最后又添了十个，前前后后花了五十元，却一个玩偶也没抓到。可我并未觉得可惜，只要能让她开心，这便值得。

愉快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回家后我还在盘算，下一次与她相见要等到何时。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我正穿着家人淘汰的旧羽绒服躺在床上，突然听到敲门声。我心里暗自疑惑“会是谁呢”，开门后却看见她和她的亲戚站在门外。我连忙转身换了身衣服，跟着她们四处走走逛逛。我问她为何突然过来，她笑着说“刚拿到压岁钱，不知该怎么用，便想着来找你”——那一刻，我的心里满是暖意。

我珍惜与她相处的每分每秒，她准备离开时，我拉着她们去超市，给她和她的亲戚各买了一瓶水果罐头。她大老远来见我，总该让她带点东西回去，这样我才安心。后来我想帮她支付返程的车费，她却执意不肯。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又重新被往常的孤单填满。

我仍记得第一次注册微信时，特意将微信号设置成包含她名字缩写的样式；也曾为她叠过满满几罐星星，每一颗星星上都写着我想对她说的话。有一次我问她，那些星星是否还在，她只说“装星星的玻璃罐碎了”。我没有再追问下去——我心里清楚，若是她还珍藏着那些星星，定会补充一句“不过星星我收起来了”；她没有多说，想必那些星星，也早已随着玻璃罐的破碎，沦为了垃圾桶里的碎片。

时针走走转转，来到了我与易优约见的日子，前一晚我与男友发生争执，气得腹痛，便给她发消息说“或许无法赴约了”。到了晚上七八点，她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我的情况。我说“肚子还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从她的语气中，我能听出她仍希望见面——我不忍心让她失望，便带上止痛片，还是按时赴约了。

我们在奶茶店坐下后，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没过多久，一个男生走了进来——原来是她的男朋友，这一点我此前毫不知情。她说“想出去逛逛”，我跟她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想走动”，可她还是和她的男朋友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店里。身旁的人谈笑风生，我却坐得浑身不自在。等了半个多小时，仍不见她回来，我便决定回家。走到一个路口时，她撞见了我，问我“怎么要走了”。我说“我去吃饭”，她连忙说“我陪你去”。可到了饭店门口，她又说“我们再去逛逛，你吃完后给我发消息”。我点了点头，独自走进饭店点了餐。用餐结束后，我坐公交车回家，刚到楼下，她的消息就来了，问我“吃完了吗”。我说“我已经到家了”，她回复说“感觉有些对不起你”。我只回了句“没关系，你好好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似藤蔓般悄然蔓延。我们约好在超市见面，我知道她有睡懒觉的习惯，九点多便到了约定地点，没有提前发消息，想着等十点再联系她。可到了十点，我给她发消息、打电话，直到下午两点，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无奈之下，我只能坐公交车回家，心里满是疑惑——她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直到下午七点，她才回复我，说“去看望外祖母了”，还说“给我发过消息”。我点开微信界面，里面空空如也；短信收件箱也没有相关信息。我突然想起，会不会是发在QQ上？于是赶紧重新下载了QQ，果然在里面看到她发的一条消息，内容是“要去看望外祖母”。

我心里又闷又乱，不知该埋怨她，还是责怪自己。明明凌晨我们还在微信上通话，她却半句未提当天要去看望外祖母；而且这两年大家都习惯用微信联系，我此前也一直通过微信与她沟通，更何况我早就跟她说过，由于手机内存不足，我已经卸载了QQ。我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忘了我不用QQ，还是故意不想让我收到消息？

其实我本该生气，本该与她好好争执一番，可一想到已经浪费了大半天时间，便不愿再将精力耗费在这件事上——毕竟，我的时间与精神，已经被消耗得够多了。

再后来，我因身体原因办理了休学。在家的那段日子，我的情绪格外低落，其实在学校时我的状态更差，可那段时间我从未跟她提及半句——如今回想起来，那时潜意识里大概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关系早已不如从前。

休学回家的当天，我给她发了消息，之后也见了面。我问她“我们以后每周见一次面好不好”，她答应说“可以”。如今我才明白，有时候“距离产生美”并非虚言——我在家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与她保持联系，在她面前也很少流露负面情绪。

一次，她对我提出一个要求，我笑着拒绝了，还开玩笑说“要不你当我没了吧”。没想到她突然变得严肃，说“我家里人都说，自从我和你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忧郁了”。我瞬间沉默了。心里忍不住想：我在学校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都未曾跟你诉过一句苦；如今休学回家，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又怎么会跟你提及那些早已过去的烦恼呢？

后来，我不再主动联系易优。明白有些关系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曾经紧紧依偎，可风一吹，便各自飘向不同的远方。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年，想起为她买草莓时的急切，想起抓娃娃时的执着，想起她拿到罐头时的笑容。只是那些记忆，如今更像是陈列在时光博物馆里的展品。

我和易优的故事，在时光的长河里，终究是汇成了两条不再交汇的支流，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