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醒”来。

发现自己跪在一片粘稠、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呕吐的铁锈腥气的血泊中。

膝盖被尖锐的碎玻璃硌得生疼，但更尖锐的疼痛来自脑海——那里如同被塞进了无数烧红的烙铁，记忆的碎片在高温下疯狂翻腾、尖叫。

碎裂的手机屏幕就在眼前，蛛网般的裂纹切割着屏幕上残留的文字。

那些未曾发送出去的求救信息，在扭曲的玻璃裂纹间如同绝望的蜈蚣般蜿蜒爬行：

“救我”、“天台”、“有人逼我”……

最新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入我的眼帘：

2023年9月15日 03:33。

9月15日……03:33……

这串数字如同钥匙，粗暴地捅开了记忆深处被死死锁住的闸门，无数尖锐的碎片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扎进太阳穴。

那是我的生日！

那个被如山债务压垮的夜晚，那个被最信任的“男友”以投资为名骗光所有积蓄、甚至背下巨额网贷的夜晚！

那个收到他最后一条嘲弄短信、发现所有联系方式被拉黑的夜晚！

那个被催债电话逼疯、被整个世界抛弃、绝望地冲上天台的夜晚！

那个……我最终一跃而下的时刻！

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的窒息感、失重带来的心脏骤停感、地面急速逼近、坚硬冰冷的恐怖触感……所有属于“死亡瞬间”的感觉，瞬间无比真实地复苏，比任何一次噩梦都要清晰百倍。

“叮——！”

电梯的蜂鸣声，如同丧钟，在死寂的血泊中尖锐响起，声音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面前血泊中的电梯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开启，门缝里不断渗出浓稠的鲜血，与地上的血泊融为一体。

轿厢顶部那根唯一的灯管骤然炸裂，迸溅出刺目的蓝色火花。

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下，我看到了镜面般金属内壁上映出的倒影：

散乱油腻的长发下，是一张青灰色的、浮肿得毫无生气的脸。

右眼……不，右眼眶处，赫然插着半截锈迹斑斑、沾满暗红碎肉和灰白脑组织的扭曲钢筋。

灰白的水泥碎屑，正从她裂开的颅骨缝隙里簌簌地向下掉落，融入身下粘稠的血泊之中。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尸体在高温密闭空间里高度腐败后特有的、混合着甜腻与恶臭的死亡气息，仿佛打开了停尸房最底层的冰柜。

与此同时，十八层走廊的吸顶灯开始疯狂频闪！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如同垂死者的喘息。

在明灭剧烈交替的刺眼光线下，一幅地狱图景显现：每一扇厚重的防盗门缝隙里，都如同溃烂的伤口般，缓缓渗出粘稠腥臭的、仿佛混合了脓血与腐败油脂的黑色粘液。

“嘀嗒……嘀嗒……”

粘液滴落在早已被菌斑和血污浸透的地毯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1802的房门，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彻底敞开了！那双熟悉的玫红色高跟鞋，浸泡在门内一大滩深褐色、几乎发黑的血泊里。

更恐怖的是，一只断了的高跟鞋跟上，挂着半块粘连着花白头发和黑色毛囊的头皮，一只握着手机、皮肤灰败腐烂、多处露出白骨、指甲剥落的手臂，正从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伸出。

手机的镜头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冰冷地、精准地对准了跪在血泊中的我。

那小小的、如同恶魔之眼的镜头里，清晰地映着两个“我”：

一个，是跪在血泊中、满脸惊骇的“我”。

另一个，是电梯倒影中，颅骨插着钢筋、已然死去的“我”。

两个影像重叠、扭曲，构成一幅令人灵魂战栗的双重恐怖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