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案发现场
苏樱雪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混入忙碌的官差和家丁之中。
她低着头,假装是前来送热茶的丫鬟,顺利溜进了表哥的院落。
院中灯火通明,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仍躺在原地。
苏樱雪趁人不备,悄悄靠近,借着弯腰整理裙摆的时机,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这是...”
她心头一震。
躺在地上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脸上浓妆艳抹,唇上的胭脂已经晕开,却仍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人。
她穿着艳丽的桃红色衣裙,这根本不是苏家丫鬟的打扮,倒像是...青楼女子的装束。
苏樱雪仔细观察,发现女子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勒痕,除此之外,身上竟再无其他伤痕。
双手指甲完好,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要么是遇到武功极高之人,要么...”
她心中一寒,
“是熟人作案,她根本没想到对方会下杀手。”
正思索间,女子的右手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只手死死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苏樱雪正要细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丫鬟,愣着做什么?!”
苏樱雪连忙低头应是,匆匆离开尸体旁边。
但她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假装整理茶具,暗中打量着院中的情形。
她注意到厢房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地上散落着碎瓷片。
更奇怪的是,院墙一角有几处新刮擦的痕迹,像是有人仓皇翻墙时留下的。
“表哥若是凶手,为何要逃?若他不是...”
苏樱雪的目光落在尸体旁那柄染血的长剑上,突然瞳孔一缩——剑柄上缠着的,分明是萧逸尘佩剑上特有的青色缠绳!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来,掀起了白布一角。
苏樱雪终于看清了死者手中紧握的东西——那是一片撕扯下来的衣角,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
苏樱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死死盯着那片云纹衣角——这很可能是死者临终前从凶手身上扯下的关键证据!
“只要找到这云纹的主人...”
她在心中暗想,
“就能证明萧公子的清白!”
脑中计划:
她装作不小心打翻茶盘,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迅速将那片衣角藏入袖中。
碎瓷声引来管家的呵斥,她连连道歉,低头退出院子。
现实发生:
苏樱雪正欲俯身细看那片云纹衣角,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闲杂人等都退下!”
为首的衙役高声喝道,
“仵作大人要验尸了!”
几个官差粗暴地开始清场,苏樱雪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推搡着往外赶。
“这位官爷,”
她急中生智,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
“奴婢...奴婢是来给仵作老爷送参茶的...”
“滚出去!”
衙役根本不听解释,一把将她推出院门。
苏樱雪踉跄几步,回头时只见仵作已经蹲在尸体旁,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更糟的是,一个官差正用白布将死者右手包了起来——那片关键的云纹证据,就这样被官府收走了!
“怎么办...”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有这个证据,要怎么证明萧逸尘的清白?
正当她焦急万分时,余光瞥见青杏躲在回廊转角处拼命朝她招手。
苏樱雪快步走去,青杏立即附耳道:
“小姐,刘妈说那死者根本不是咱们府上的丫鬟!是...是醉仙楼的姑娘,名叫蝶衣。”
“青楼女子?”
苏樱雪瞳孔微缩,
“她怎么会死在表哥院里?”
苏樱雪站在回廊暗处,望着被衙役团团围住的表哥院落,眉头紧锁。
灯火通明下,仵作正在仔细验尸,官差们来回巡视,根本不可能再靠近。
“看来现场是查不下去了......”
她低声自语,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闺阁,叶婉兮早已在旁焦急等待。
见她回来,叶婉兮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有发现吗?“
苏樱雪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证据被官府收走了,现在只能另寻线索。”
她顿了顿,看向二人,
“死者是醉仙楼的姑娘,名叫蝶衣。我们得去一趟青楼。”
“醉仙楼?”
叶婉兮瞪大眼睛,
“那种地方,我们怎么去?”
“换装。”
苏樱雪眸光坚定,
“青杏,去准备三套男装,要寻常书生打扮,别太显眼。”
青杏点头,转身就去翻箱倒柜。
叶婉兮却仍有些犹豫:
“可是......若被我爹娘发现......”
“所以需要你帮忙拖住他们。”
苏樱雪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
“婉兮,就说你受了惊吓,身子不适,请叶伯母陪你在房里歇息。只要拖到子时,我们就能回来。”
叶婉兮咬了咬唇,最终点头:
“好,我尽力。但你们一定要小心!”
苏樱雪微微一笑:
“放心。”
她转身走向妆台,取出一盒脂粉,开始修饰自己的面容。
眉画粗些,肤色抹暗,再戴上幞头,活脱脱一个清秀书生。
青杏也手脚麻利地备好了衣裳。
“小姐,”
青杏递过一套靛青色长衫,
“这是按您吩咐找的,料子普通,不会引人注目。”
苏樱雪接过衣裳,眸光沉静:
“从现在起,叫我'苏公子'。”
苏樱雪将青杏备好的靛青长衫抖开,对着铜镜比量身形。
烛火在细麻布料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衬得她眉眼愈发英气。
“青杏你也留在府里。”
她突然开口,惊得正在整理腰带的丫鬟手一抖,
“若母亲问起,就说我今日受到惊吓早早歇下了。”
“这怎么行!”
青杏急得扯住她袖口,
“醉仙楼里尽是些吃酒赌钱的浑人,您孤身去查案,若遇上歹人...”
叶婉兮正往发间插玉簪的手也顿了:
“樱雪,青杏说得在理。今日才遭了绑匪,那萧公子又...”
“正是因着萧公子蒙冤,才不得不去。”
苏樱雪将玉带扣紧三分,镜中人顿时显出少年郎的挺拔,
“三教九流自有其规矩,我这般打扮反倒便宜。”
她转身按住青杏颤抖的肩,
“好丫头,你留在府里周旋,比我同去更有用。”
青杏扑通跪了下来,眼泪砸在青砖上:
“小姐可知醉仙楼是什么地方?上月东街绸缎庄的少东家在那里被割了耳朵!您这般品貌,便是裹了男装也...”
“够了。”
苏樱雪沉声喝止,又俯身唤她,
“取我妆奁最下层那盒香粉来。”
瓷盒启处,暗香浮动。
她指尖沾了深色脂粉,沿着下颌细细涂抹,生生将玉雕般的轮廓抹出三分风霜。
叶婉兮看得怔住。
苏樱雪此时已打扮完成,忽见铜镜里映出好友忧心忡忡的模样,眼波一转,故意捏着嗓子学起纨绔子弟的腔调:
“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标致,可愿与在下共饮一杯?”
她折扇轻挑叶婉兮下巴,
“待本公子查案归来,定要八抬大轿...”
“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叶婉兮急得跺脚,绯红却从耳尖蔓到脖颈。
青杏默默跪下来,用帕子裹住她靴尖——白日翻墙时沾的泥泞。
细密的针脚在夜色里泛着银光,是去年七夕绣的并蒂莲。
“小姐若寅时不归,”
小丫鬟声音闷在衣领里,
“奴婢就放火烧了三老爷的书房。”
苏樱雪轻笑出声,笑声惊起檐下栖雀。
她最后望了眼轩窗上两道剪影,纵身没入夜色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