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神形百炼,魂契
梁思凡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他股起勇气,一点一点侧过脑袋,只见距离稻田不远的树林中,几株相连的枝干如臂般奇怪地挥舞。
什么东西在那边。
下个瞬间,梁思凡只感觉身边一阵劲风吹过,谭教授的身影擦过穗梢,朝着那个方向疾驰。
他不敢再分出一滴液体前去探查,好在距离并不远,遥遥地能够看见谭教授低呵一声,五指再度虚空抓握,树丛中的什么东西被他一把提了出来。
那是株植物模样的东西,在被抓住的前一刻还在化身一地液体妄图逃走。
树海,大概和他曾经遇到的是同一类。
“什么啊?”谭教授露出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是哪个学生呢,搞半天是这玩意,没意思。”
他完全失了兴致,轻轻一个响指将那树海烧了个干净,随后骑上马,很快地消失在雨夜中。
梁思凡仍旧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很久之后才敢起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以复杂的眼神朝着树林的方向望了许久。
虽然并没有感应到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偶然。
有人在那。
是谁帮了自己一把,是谁?和莫大有关系么?
他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漆黑树林,大风依旧,化不开的黑影招摇连绵。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许久之后他才离开。
......
对于梁思凡的晚归,父母并没有多问。
自从得知了他的心火活性率超过5%门槛之后,那两人明显变得轻松了许多,对自己的态度也更加小心谨慎。
结合今晚见到的真相,梁思凡大概也能猜测出来,这里的人都是受雇或者受迫来扮演父母的角色,如果能够把孩子养过十六岁,大概能获得好处之类的。
其实,就之前的蛛丝马迹来说,也不意外了。
这里没有他的家人。
没有就没有吧,早习惯了,没啥。
他囫囵吞下一点晚饭,回到房间里。
比起那种事,他更想先确认一下自己的状态。
心火没有异常,虽然那一滴液体被舍弃了,但其中的损失似乎可以恢复过来。
那么,就只剩一件事了——
确认父母已经睡下后,梁思凡用早早备好的毡笔在那本书上写下:
“我们谈谈吧。”
墨字挨个沉下,几秒后,浓重的睡意扑面而来,他没有抵抗,闭上眼睛仰头躺下,随即坠入沉沉的梦中。
下一刻清醒降临,他睁开眼,那扇青铜打造的大门仍旧静静立着。
“哦?”莫大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看来你已经见到真相了?”
梁思凡挑着眉头道:“别装了,你自己都看见了吧,透过那本书。”
“不,我唯一能接触外界的渠道就只有这心火的持有者,也就是你。我能收到你分享给我的情绪与见闻,但我并不能直接以自己的感官看见和听见外面的世界,更别提干涉。”
“你骗我。”
“没必要骗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只需要别动就能解决一切?”
“有些事并不一定要知其根本才能预测,我说过我看了你的命运,不过我很困,只能看见些微不足道的因果。不然我早就打开了这扇门,我们之间也不会存在交易,我早就抢了你身体潇洒去了,还有功夫跟你在这讲相声。”
“告诉我这种事情真的好么?”
“直白一点不是挺好么?不论什么交易,总是得知道相互的价值才能谈下去,对吧?看到真相之后,我想你还是想要活命的,而今天晚上,我也看见了你心火的价值。”
“我的价值,你是指我能抢走别人的能力?”梁思凡抓了抓掌心,“曾经的那个异种的火种被我消化,之后,我就得到了它的能力。”
“不,你的理解有误。”莫大回应道,“并不是树海的特性被你抢走了,是你消化了它的心火后,自身产生异变,或者说进化更合适。进化,这才是你真正的心火特性之一,在多如繁星的特异心火中属于最稀少的一类,它代表了无上限的可能性,当然还有更大的崩溃风险。尤其是你的心火,千年以前人习惯称它为‘神形百炼’——哦,好像现在也这么称呼来着,上了年纪就容易分不清。”
“神形百炼么,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梁思凡重复着这个名字。
“好的坏的,我都说了,你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莫大仍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强调,却又透着一股魔法般的信服感。
梁思凡也承认莫大的话不无道理,只是相不相信还在他自己。
说到底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完全没有信任基础,他太容易被利用。
如果只是被利用的话,那倒还好。
最坏的可能性之一,自己被夺舍,就这么活生生地消失。在这心火和重生存在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他现在没有办法证明,但时间又确实不等人。
按照谭教授和那商队头领的对话,风车镇或许也不会再像往日那样稳定运转,说不定哪天他们全镇的人就都变成火种。
不管怎么选择都是豪赌。
“我知道你在怀疑,这很正常。”莫大再度开口,“还记得我刚刚提到的法则么?”
“什么意思?”梁思凡问。
“约定,也可以被制成法则,只要许下承诺,违背的一方就会魂消魄散,抹消于这世间,没有谁可以抵抗,哪怕你位于世界之巅。在千年之前,这种手段被称作血契,现在的人似乎更喜欢叫它魂契。嗯,这次我没有记错。”
“魂契?血契?”
梁思凡还没来得及品味完这两个奇怪的名字,下个瞬间,他的眼前一花,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长桌,现实中的那本《莫大之书》静静地躺着。
他翻开第一页,同样是空白,只是在这个同时一串文字宛若从水中浮现。
【你接受吗?】
那一瞬间,仿佛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一种切不断的宿命感顺着梁思凡的心头直往上爬。
潜意识里的直觉告诉他,一旦答应,哪怕魂魄消散也绝不可能违背。
这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