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冰
门关上的前一秒钟，在门的缝隙中我听到我妈说：“看看是不是女生都剪成了短发！”
下午两点，当我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几乎坐满了同学。我看向上午我和我妈坐的位置，已经被占了，顿时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正当我站在讲台旁看哪里还有空座位，想着也许要和一个陌生人坐一起的时候，听到有一个人叫我，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万行舟！看到熟悉的人紧张的心情刹那间轻松了不少，我走到他坐的位置旁边激动的说：“哎！你也在这个班！”万行舟说：“对啊！我上午就看见你了，但是你来的太晚了我没来的及和你打招呼。”“你准备坐哪啊？”他问。我环顾了一下教室说：“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他说：“你就坐这吧！叫你过来就是让你一起坐的。”他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我说：“啊！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我边说边挪到他旁边。他说：“谢什么谢，你不和我坐一起你和谁坐一起啊！”然后我们一起哈哈哈傻笑了起来。接着他问我：“你上午怎么来的那么晚啊？我来了以后看了一圈都没有我认识的，你知道吗你走进教室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于是我和他讲了我来了以后发生的事······万行舟是我的初中同学，那一天我才发现他是一个友好又幽默的男孩。也是因为有他，在高中初期陌生的环境里，我觉得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如果不是后来的分班，我想我和他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预备铃声响起，班主任走了进来，嘈杂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接着她走到讲台拿出一份班级名单说：“我先点一遍名字，听到名字的同学答‘到’！”说完她就开始点名，每念完一个名字班主任就看一下答‘到’的同学，然后示意站起来答‘到’的同学坐下。点完名后，正式上课铃声刚好响起。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接下来，大家自动分成四人小组互相认识一下，现在开始！”我和万行舟坐在讲台右边的第二排，第一排的两个同学向后转过来就组合成了四人小组，后边的同学依次这样前后组合成为四人小组，现在来说这就是“破冰”吧，一时间教室里又变得嘈杂起来，不过是被允许的那种。前边两个同学都是女生，她们两个一个剪了极短的普通短发，一个剪了和我差不多的沙宣，但就是没有刘海儿。转过来后，由于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度有些尴尬。还是万行舟没忍住突然间哈哈笑了起来打破了这个局面，听到他的笑声后，我们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说：“不是相互认识吗？别害羞！哈哈哈！我先介绍我自己，我叫万行舟，男，和旁边这个美女是初中同学，完了。”他说完后，他们三个都看向我。也许是万行舟的开朗和幽默，也许是受他肆无忌惮笑声的感染，听完他的介绍后我们四个互相看了看，又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想想那时的我们真的很单纯，没有任何复杂的开场白，一起傻傻笑过后仿佛认识了许多年。
经过万行舟十二分有效的开场后，我们不再拘谨，互相介绍了自己，并在介绍时都附上了自己的“性别”，虽然这是十分显而易见的事。其中也剪了沙宣的女孩叫林今今，她说：“我上午看见你的发型，也想剪一个同款，但你看给我剪的，一点也不好看没你的好看！”边说她边拉起两边的一缕头发。“我就更别提了，我还没来及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说要剪短，你们看就给我剪成了这个鬼样子，希望我爸妈还认识我！”另一个剪成极短的普通短发女孩叫梅雪，她无奈的说。我和万行舟听完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忍不住笑了起来。由于我们三个都经历了从长发剪成短发的时刻，所以各自又讲了一下自己剪短发时的心历路程，原来她们两个都是开完班会后才去剪的，剪完就来了学校。这样看来幸好我是上午剪的，不至于这么紧张。这期间我看了一下班里的所有女生真的都变成了短发。这时班主任抱着一摞蓝色的小册子回到教室，嘈杂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班主任示意大家坐好，然后给第一排的同学分发蓝色的手册，依次向后传。“最后一排多余的往不够的那边传，再多的传回来”她说。我拿到手后一看原来是学生安全手册，班主任说：“今天剩余时间就是自习学习安全手册，明晚考试。”听到考试大家一阵骚动，尉老师提高了些嗓门说：“考不过需要补考！”大家又是一阵骚动。
“这也考试？”万行舟一边快速翻学生安全手册一边说。“对啊，刚来就要考试了。”我说。万行舟似乎听出了我的不情愿，他说：“没事！有我呢！包在我身上！”我转头疑惑的看着他，他咳嗽了两声赶忙说：“我意思···应该也不会很难！”“但愿如此。”我说。
那时候一节课四十分钟总是倍感漫长，现在却是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一些。学习了两节课后，是大课间，万行舟说：“咱们出去转转吧！”对于那时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来说，有一个互相认识的人胆子和好奇心都会大一些。我说：“好啊！不过我想先去趟洗手间，要不然你先在班里等我。”就在我等他回答的前一秒，我都想不到他竟然站起来说：“我也想去！那咱们先去厕···嗯···洗手间再出去！”我实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嗽了几声。我说：“我没听错吧！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他理所当然的说：“对啊！和你一起去，又不是和你一起进去！”说着他就推着我的肩膀往教室外走。说实话这回答虽然出乎我意料，但是深得我心。他边往外走边说：“洗手间！你说的可真文明！”“那你说该怎么说好呢？”我侧头问他。他思索了一下说：“嗯···WC吧！既文明又···文明！”说完他大笑起来，我赞同的点点头，然后我们一起傻笑起来。如果现场有第三个人在，看着我们突然间的傻笑，恐怕是无法理解。那时的我们，可以结伴一起去WC，不分男女，即使只有这短短的路程，或者只是单纯的陪同，如果一叫就去，是至高友谊的一种表现。之后的日子里，虽然我们不再是同桌，但下课铃声一响，无论隔多远也许一个眼神、一个唇语又或是一个手势，就会意到了对方，并且没有疑义。那时的我们也不会知道，这样美好单纯的友谊在人生里却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洗手间在走廊的另一个尽头，一路上走廊里也都是陌生青涩的面孔，大家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因为有万行舟的陪同，这条路走起来也自在轻松了许多，我们约在走廊尽头的教学楼门处汇合。我出来后万行舟已经在教学楼门外等我了，走出这栋楼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三层的学校食堂，食堂这个时间还没开始营业。因为我不住校，所以后来这间食堂我来的次数完全可以掰手指数出来。食堂旁边是间小超市，是后来的我们常光顾的地方。食堂和超市的前方是学校的篮球场和体育场，篮球场上有许多高年级的学长们正在激烈的打篮球，观战的迷弟迷妹们不时喊着“加油”为他们助威，篮球场周围的空地上方羽毛球正“你来我往”的在半空中画着规律的弧线，当然也有像我和万行舟一样出来“探索”的新生。我们在篮球场看了一会儿学长们打篮球，每每进球我们也跟着激动和欢呼起来。这勾起了万行舟的球瘾，他说：“以后我也要下课就来打球！你可要来给我加油助威！”我点头说：“好！”我指着远处的砖红色楼房问万行舟：“那边是做什么用的？”他一直盯着球场甚至都没看我指的方向，说：“那边是学生公寓。”等学长们打篮球结束后，我们走回教学楼，上课铃就响了。
接下来还是自习课，我们继续学习学生安全手册。虽说有些枯燥但这节课过后是晚餐时间，晚餐过后就是晚自习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马上会迎来第一个高中的晚自习就很兴奋。
当这节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的音响里随即传出令人放松的的轻音乐，整个校园立马焕发出与其他课间不同的活跃气息。很快，教室里就没剩几个同学了。万行舟晚上有事，我又与其他同学不是非常熟悉，就选择在座位上休息。第一个晚自习的晚上可能处于新奇状态，也并不觉得饿。我在座位上开始观察起这间教室，开灯后，教室里的白墙和黑板一对比显得愈发白了，从而空旷的教室也显得愈发明亮。左边的三扇窗户，白色的窗帘被乖乖束在每扇窗户的两边，从窗户向外看去，是一簇簇整齐的冬青草，室外有一些正在打羽毛球的同学，再往远望去，能清楚的看到旁边高年级教学楼的班级里，也是如此的明亮。想想现在的我，大概保持了那时的习惯，只要去了新的环境，第一天总不觉得饿。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晃神的时候，有个声音在我身后说：“同学你怎么不去吃饭？”
我慌忙回过神儿，转身看到一个男生手撑在我身后的课桌上，低头看向我，我看到了一张极其干净且棱角分明的脸庞，他就这样用眼神直视着我，好似在观察我的眼球是什么颜色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脑海里回荡着那句：“同学你怎么不去吃饭···”他看我一直没有回答，低头笑了一下，那一刻竟然让人感到有些温暖，然后他就这样走开了。
他笑的有些好看。
我顿了顿，慌忙转回身，这时已经开始有同学陆续回来了。我正沉浸在刚才那个好看的笑里时，突然有人过来轻轻的拍了我肩膀一下，我回头一看是个瘦瘦的可爱短发女孩。她笑着问我：“我看你下课就在这，你怎么不去吃饭？”我说：“不太饿。”我刚想问她吃过晚饭没有，预备铃响了，她说：“我先回座位啦。”“嗯。”我点点头说。
万行舟几乎是踩着铃声冲进了教室，他回到座位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擦汗。接着班主任也走进教室，于是我明白为什么万行舟喘的这么厉害了，教室里瞬间安静起来。
班主任在讲台宣布：“晚上正式上课时，每位同学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从教室门口这列开始！”我原以为接下来还是继续学习学生安全手册，但终归逃不过，世纪大破冰。
我坐在第三列第二个座位，教室门口那列离我十分近。现在想到那时的境遇，心跳都快了几拍。反观旁边还正在使劲喘的万行舟却是一丝担忧都没有，班主任说完后，好像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似的，我真羡慕他的淡定。终于轮到我的时候，怎么走到讲台怎么介绍的自己又是怎么回到座位，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来回的时候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回到座位好一会儿后，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恢复了平静。在我之前的同学介绍和之后一部分的同学介绍，我也不大记得了。依稀记得那个笑起来温暖又好看的男孩，他从上讲台到回座位看起来是那么的轻盈。这场破冰到下课也没结束，直到晚自习第二节课又持续了半节课才真的告一段落。
全班自我介绍结束后，班主任走到门口，右手用拇指、食指、中指摆出一个三的数字，说：“出来五个男生搬点东西。”然后就近出去了五个男生，其中就有万行舟，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麻利的以一个极速侧身在我身后闪出去，似乎是用行动来抵消踩铃进教室的行为。因为我们离教导处很近，所以他们很快就陆续搬着东西回来了，原来是军训要穿的迷彩服。
搬迷彩服回来的男生们，刚好负责分发衣服。班主任说：“看看自己的尺码，不合适现在就能换。”教室里又热闹起来。所有同学拿到衣服后，班主任说：“明早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直接穿好来，不要到现场换！”
最后一节课，还是继续学习安全手册。我依旧没觉得饿，心里开始期待起明天的军训。临近下课时分，班主任嘱咐我们明早一定要吃早饭，来时穿好迷彩服。我和万行舟走出教学楼，他要去另一边的自行车棚，于是我们在教学楼门口处互相说了明天见后我就随着人流朝学校外走。还没走到大门，远远就看到学校外堆满了等孩子的家长，他们毫无规律的不时朝学校内探头，都想第一时间就看到自己家的孩子，从远处看这场景竟然还有点可爱。这天晚上学校外停的车辆和早上一样只多不少，还是一度影响了交通。我看到我妈在人群之中也正向学校里张望，我快步走出学校。
和我妈汇合后，她说：“今天怎么样？还适应吗？家里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菜，有鱼香肉丝、醋溜······”听我妈说着，我回头看着此时灯火通明的学校，我的高中第一天，就这样在懵懂、喜悦、适应和有序中忙碌的开始了。也是从那天起，晚上回家后的加餐，持续了三年，但却并没因此变胖。我想人生中大概就那个时候可以肆意妄为的吃夜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