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帝都(改)
京都的某一栋奢华别墅中传来阵阵争吵。
美貌妇人站在黎遥的面前,恼怒的看着她,美眸好似要喷出火来。
“老爷子当年明确说了不许再查这件事,你为什么还要去查?你这是明知故犯!”
黎遥沉默的站在她的面前,薄薄的眼皮下垂,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打落一片阴影。
“说话啊?!”
妇人怒斥一声,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看着她满眼失望。
“我早就说过,那件事情和挽玉没有关系,老爷子也早就调查清楚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挽玉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那件事情她也是受害者,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提起言挽玉,黎遥琥珀色的眸子才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她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这位血缘上的母亲,嗓音如同深秋凉风,带着让人瑟缩的冷:“那是她自找的”
她的眼神落在言琳身上,语气轻轻带着嘲弄:“您说言挽玉至今躺在病床上,可是言温呢?他永远停留在了21岁,他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惦记他了,连他以前最亲近的姑妈都不记得他,只一心一意的帮他堂妹洗脱嫌疑,还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堂妹,是害死他的帮凶——”
“啪——”的一声响,黎遥话音还未落下,脸颊就被言琳扇偏过去,白皙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言琳看见她的脸似乎是心疼了一下,很快又说教了起来:“无凭无据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遍,挽玉的身世你又是听谁胡编的,她就是你舅舅的女儿!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查了!要是被老爷子知道,谁都保不了你!言温走了那么多年了,你究竟还在耿耿于怀什么?!”
黎遥顶了顶腮帮子,脸颊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声音轻的像风:“我欠他一条命啊……”
“你说什么?”言琳见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黎遥垂下眸子语气执拗:“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到底”
“你!”言琳捂着心口指着她,像是气的不轻。
黎遥没看她,微微躬身颔首,礼貌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母亲”
说完转身利落往外走,没有一丝留恋。
温裴将车停在门外一直等着她,见她出来了立刻为她打开车门,目光瞥见她脸上的红肿时皱了皱眉,觑了眼她的神色,斟酌了一下,问道:“Satan,您和夫人——”
“没事”
温裴见她闭眼休憩,便没再开口。
黎遥捏了捏眉心,其实她今天不该说这么多的,提起言温,她总是容易失控。
黎遥抬手又摸了摸颈侧,那里有一条细细的凸起,像是曾经有一把刀狠狠划过却骤然停在了动脉前。
言温…表哥
如果当年她狠心一点,自己把刀划下去,言温就不会被威胁……
黎遥狠狠闭上眼睛,将心里的念头压下去,对驾驶位的温裴说:“待会儿准备一下去帝都”
“是”
帝都。
黎遥落地时是下午四点,私人飞机在郊外落地,却见本该空荡荡的草坪停着一辆暗夜绿的炫酷车辆,矜贵清雅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时不时看看手表似乎在等着什么。
直到看见直升机落地,他才露出一抹笑容。
洛韵非上前揽住黎遥的肩膀,挑眉道:“遥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帝都了?”
黎遥言简意骇:“有事”
洛韵非抓了抓他亚麻色的头发,见她不准备多说也就没问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也别回你那冷冷清清的地方了,就住我家吧”
黎遥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一年不见怎么就和我生分了”
黎遥只是弯了弯唇,笑意不达眼底。
等她上车后洛韵非钻进副驾驶和温裴嘀咕道:“她这样多久了?你们还真能忍啊,这丫不会一年都这副死样吧”
温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没说话,但是洛韵非已经从他那一眼中看出来了答案,心里暗自嘀咕。
车驶进帝都最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到门口才发现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车。
车缓缓停下,洛韵非看清后立刻推开车门走过去,规规矩矩的叫人:“表哥”
“嗯”男人看了眼腕表,神情淡漠,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包裹着近乎完美的身材,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姿挺拔,浓淡适宜的剑眉凌厉张扬,一双漆黑的眸子如深井古潭,眼神漠然,轻飘飘的扫过一眼温裴二人,便不再给眼神关注。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人,只不过那人不似沈复般俊美无铸,而是另一种精致,几乎到了雌雄莫辨的程度,眉眼清澈,多了几分单纯,气质截然不同。
是沈复和他弟弟沈回。
洛韵非不明所以,问沈复:“表哥,你和沈回怎么来了?”
“今天十五号,我正好路过,洛寒让我顺路带你过去”沈复似乎毫不意外他会忘记这件事情。
“我靠差点忘记”沈家老爷子自从退位以后就越发觉得老宅冷清,于是定下一个硬性规定,家里的孩子每个月十五都要回老宅吃饭,连带着洛家这个姻亲的小辈也要十五号回去陪着老爷子用饭。
和洛韵非一同下车的黎遥和温裴静静的站在车旁等他们说完。
洛韵非扭头:“遥遥你先进去吧,我晚上吃完饭就回来”
温裴点头,对沈复二人颔首示意,而黎遥则是直接转身走进别墅。
沈复抬眸一扫,看着黎遥纤细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上车”沈复收回视线,率先打开车门。
车内沈回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着洛韵非好奇的问:“表哥,刚刚那位谁啊?你女朋友?”
洛韵非听到这话,想起黎遥那张恍若女娲毕设的冷脸,“嘶——”了一声,感到牙疼。
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沈回的脑袋:“胡说什么呢,那是言姨的女儿”
沈回揉了揉脑袋,哦了一声:“就是那个,你小时候寄养在她家的那个言姨?”
“嗯”
当年洛韵非出生的时候正值洛家出事大洗牌,洛夫人和言琳是好友,就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拜托给了言琳养了几年。
某种意义上来说俩人还真是一起穿开裆裤的交情。
而别墅内的黎遥却也没闲着,她戴着耳机和云岑月远程交流:“幸福福利院线索断了?”
“是的,主,我们派去的人什么都没有查到,当年的知情者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档案也在十年前被一把火烧没了”
黎遥摩挲着腕上的佛珠,眸光幽冷,十年前,当年出事言温死的时候也是十年前。
“三爷呢,查了吗?”
“容逾正在派人调查”
“嗯”
见黎遥沉默了下来,云岑月主动提道:“您什么时候回来?老爷子这边好像准备抓您回去了”
黎遥没说话,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秦可卿那边研究的怎么样了?”
“没有进展,他说需要新的样本才能进行下一步”
黎遥又沉默了下来,摩挲着佛珠,半晌:“我知道了,老爷子手底下的人让他们跟紧了”
“是”
云岑月觑了眼她的神色还想说什么,黎遥却已经挂断了视频。
她揉了揉脸颊,嘟囔着:“怎么出去一趟跟进了北极圈似的冷的人发颤”
第二天一早,黎遥带着温裴亲自去了一趟幸福福利院,这里已经荒废,十年前那场大火把这里一切都烧毁了,黎遥静静地站在院中,蹙着眉头细细思索,声音清冷:“十年前被烧毁,说明在此之前老爷子根本不怕人查,那为什么十年后却要毁掉呢?老爷子这么护着言挽玉,她手里究竟有什么筹码?”
温裴看着满地残骸温声说:“应该和言挽玉的身世有关,老爷子和三爷之间一定有人的把柄落在了言挽玉手中,但是言挽玉住处并没有找到这些东西,她或许交给了她信任的人,但是她会有信任的人么?”
“不会”黎遥说的斩钉截铁“她只信她自己,所以东西一定被她藏在某个地方”
她扫视一圈残骸,见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边往外走边吩咐温裴:“让人去查十年前或者十一年前帝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三爷又到过哪些地方,究竟有没有来帝都”
就三爷对言挽玉护着的模样,他不会把言挽玉扔在福利院太久。
“是”
黎遥正往外走着,脚却被一块木头绊住,她险险稳住身形,看向地面,木块被带开后露出了下面压着的本子——已经被烧毁了大半。
她蹲下身来翻开残本,多数是空白的,残余的一些幼稚字体因为写的又大又开被火烧毁后只能看见部分偏旁。
黎遥耐着性子翻完日记本,终于在某一页看见一句连贯的话“夏秋明,你不要生气了”再往后翻就什么也没有了。
黎遥闭了闭眼睛,忽然想起似的转头说:“之前让容逾查幸福福利院当年大火幸存的人,他查出来没有?”
“……没”
黎遥皱眉,温裴低头温和的说:“已经过去了十年,多数都已经不在帝都了,想从这里找线索还需要时间”
黎遥扔下手中的日记本,面无表情的转身,只扔下一句:“那就先找这个夏秋明”
“是”
——
“Satan,有人跟着我们”温裴眉眼微沉,透过后视镜盯着身后从福利院出来以后就跟着他们的车辆,眼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黎遥闻言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摸向空落落的后腰,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帝都,沉默了一下,道:“绕路”
“明白”
温裴温润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眼里闪烁着异常的光芒,在经历了几个拐弯之后,终于看不见身后的车辆。
此时一辆普通的白色车辆停在路口,温裴立刻刹车,与黎遥动作迅速的上了那辆白色车子。
开车的是洛韵非。
他一头亚麻色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的真丝睡衣——这是真从被窝里面被捞出来了。
他打了个呵欠含糊不清的说着:“怎么回事儿,不是昨天才刚到吗怎么今天就被盯上了”
黎遥眼睛难受,闭目回答他的问题:“不是我的行踪被透露了,是本来就有人在那里盯梢,不过老爷子那里应该也已经收到我在帝都的消息了”那就说明幸福福利院确实有东西。
说着她捏了捏眉心,是被抓回去还是换一个地方继续查,这是一个问题。
她需要回去拿新的样本给秦可卿做实验…以及要去探一下言挽玉的东西到底藏在了哪里。
但是被抓回去……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说着不等黎遥想清楚,四面八方就突然涌出许多车辆,将白色车子围困在中间堵的死死的。
“糟了”洛韵非皱眉,担忧的看了一下黎遥。
为首的车辆下来一个高大的保镖,他恭敬的垂首拉开车门。
入目便是一个黑发掺杂着白发的老者,他一身妥帖的燕尾服,眼睛上架着金丝单边眼镜,细细的金链垂至胸口,脸上带着温和慈祥的笑容,可在场却没一个人敢把他当做一个仁慈的老人。
这是言家的管家,唐厉,也是老爷子的心腹。
洛韵非嗓音发紧:“这回把唐厉都请来了……从那到帝都这么远,他肯定是一早就知道了消息……遥遥,怎么办,跑不跑?”
温裴面上一贯温和的笑容都消失得荡然无存,眸中闪过冷光。
黎遥默了半晌,唐厉也不催促,只是慈祥的笑着站在他们车辆面前。
“下去吧”黎遥终于开口,垂着眸子掩住其中情绪,温裴抿唇看她:“下一次您想从那里出来就更难了”
洛韵非也从后视镜中看她:“是啊遥遥,大不了一脚油门冲出去,我可是洛家小公子,有我哥镇着,他们想把手伸进帝都,怎么着也得给我哥面子”
黎遥叹气:“不止这些人”说着她回头,她的父亲正面色严肃的站在车辆后方,旁边还站着言家大爷和二爷以及……沈复。
这下连洛韵非都沉默了。
怎么着出门一趟犯天条了这么大阵仗来抓?
镇人者终被人镇,洛韵非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牙疼。
他乖乖下车走到沈复身边:“表哥”
沈复只淡淡撇了他一眼,洛韵非就不敢再说话了。
黎遥也打开车门,一米七二的个子高挑,脊背挺直,微微垂首站在黎靖渊面前,淡声道:“父亲”
黎靖渊面色冷沉扬手就要扇下去,言大爷眼疾手快的拦住他,把黎遥护在自己身后,皱着眉头对他颇不赞同的说:“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另一边的洛韵非见情况不对就想上前,被沈复一个眼神摁在了原地,他抬眸看着不远处的黎遥,见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的笑容,淡声说:“她不会有事”
洛韵非闻言收回踏出去的脚,一脸痛心疾首:“表哥,你怎么跟着一起来了?”言家的根基不在帝都,黎靖渊是京都人,没有表哥他就是最屌的啊!反正有他哥给他收拾烂摊子!但强中自有强中手,他表哥一来就跟那镇妖宝塔似的。
沈复看了眼腕表,嗓音沉稳:“二爷过来和沈氏谈合作,期间接到言老爷子电话,说要我帮个小忙,我怎么知道还能把你抓个现行”
洛韵非:……卒…
合着对面早就把黎遥的路堵死了,这次是势必要把她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