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源同学
“到头来还剩这么多呢……”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箱子，原本准备的20份团子，算上刚刚匆忙送出给织田大叔的那份，也只送出去六份……
“那就都送给你好啦。”禾之音的语气轻松随意。
“唉？？这怎么好意思……”我有些受宠若惊。
“看到你这么喜欢我做的点心，我也很开心喔。”她微笑着，眼神柔和。
“………”面对这份真诚的好意和沉甸甸的团子盒，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谢你帮我的忙，一澄君。”
“为什么要道谢呢……对了，”我抓住机会，再次提出心中的疑问，“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嗯……这个嘛……”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我记得应该是在国中的时候吧……我们是同班同学哦。”
“哈？？国中……”这个答案让我心头猛地一震。不知为何，关于国中那三年的记忆，在我脑海中竟是一片近乎空白的混沌。我努力回溯，仿佛从踏入初中校门的那一刻起，记忆就出现了断层……之后虽然迷迷糊糊升上了高中，为什么身边的人从未提过？但我确实在档案里看到过那所普通中学的名字，这点毋庸置疑。那种记忆被硬生生挖去一块的怪异感再次袭来。
“唉？”禾之音的表情瞬间带上了一丝受伤，“一澄君不会真的已经把我忘了吧？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解释，“只是……只是我好像不太记得初中那时发生的事情了……所以……关于你的记忆，也很模糊……”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觉得这理由难以置信。
“唉……怎么会这样……”她低下了头，语气失落。
“咳咳……没关系的！”我试图补救，“我回去翻翻以前的相册，没准能记起点什么……”虽然心里完全没底。
“那就由我来帮你唤醒一点沉睡的往事吧。”禾之音抬起头，忽然语气一变，带着点神秘的意味。她说着，从宽大的红白袖袍里——竟然——娴熟地取出了一部智能手机。
“唉？这衣服还能放东西的吗？”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完全颠覆了我对传统服饰的认知。
“当然喽，”她晃了晃手机，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平时出门岂不是要空着手，多不方便。”
“你不会……经常穿着它出门办事吧……”我坦白说，第一眼见到她时，还以为她是某个角色扮演爱好者……
“找到啦，看这个！”她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快速滑动了几下屏幕，然后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疑惑地接过手机，看向屏幕。
“哈！！！这是……我？？？”照片的背景是一棵大树，占据了画面另一半的男生正躺在树荫下呼呼大睡，毫无形象可言，“那旁边这个是……”
“是我喔~”禾之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
尽管我毫无那段时光的记忆，但我无比确定照片里那个睡相豪迈的男生就是我——因为直至高中毕业，这个发型和这副睡相几乎成了我的标配……除了校服换了一身。
看着这张照片，一种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击中了我，仿佛高中时那些被同学抓拍丑照的“黑历史”就在昨天，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我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按下锁屏键，把手机塞回禾之音手里。“噗嗤，”她忍不住笑出声，“一澄君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那时的你，也像今天这样，总是很热心地帮助别人喔。”
随后，禾之音陆陆续续讲了好几件我国中时期的小糗事。虽然记忆缺失，但那些事情听起来完全就是当时的我能干出来的。她只用寥寥数语，就让我彻底打消了疑虑，完全相信了她的说法。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捂着脸，感觉热气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我信了！我真的相信你了！”
“喔，其实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哈哈哈……哦对了！”我赶紧转移话题，“虽然我们现在确认是老同学了，但我实在想不起你的名字了……所以，能再告诉我一次吗？”
“唔……”她沉吟了一下，伸出手，“请把手机给我。”
“唉？”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快点啦。”她催促道。
“好吧……”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递还给我。
我低头看向屏幕，通讯录里新增了一个联系人：
『禾之音神子』
“是……神子……对吗？”我念出名字。
禾之音——或者说，神子——再次回以礼貌而温婉的微笑。傍晚的霞光柔和地洒落在我们之间，给这重逢的时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以后就请源君多多关照喽。”
※※※※※※※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我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啊~等会还要去打工……”床头的闹钟指针停在六点三十分。而我今晚的轮班是七点整。
‘叮咚~’
一阵轻微的震动和提示音从口袋里传来。
“什么东西响了……”我四下张望了一番，意识到是口袋里的手机。
“有人给我发信息了？”我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电子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小时前：发件人：桃源春内容：源学长，看见我的好友申请了嘛。”
“刚刚：发件人：桃源春内容：源学长好过分，呜呜。”
“哈？？？我做了什么吗？”我一脸茫然，赶紧点开那个名为“Letter”的社交软件，准备先通过好友申请。
然而，当我点开通知栏，却发现那条好友申请的通知已然消失。
“怎么回事……”我心里咯噔一下，点开软件里的好友申请记录。
记录清晰地显示：
“桃源春申请添加好友：已拒绝。”
“桃源春申请添加好友：已拒绝。”
“我什么时候！还拒绝了两次？！”我顿时慌了神，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我明明碰都没碰过拒绝按钮啊！难道是……禾之音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我否决。‘不可能不可能……她根本没机会碰我手机……’
我连忙点开桃源春的个人主页，主动发送了一次好友申请。同时手忙脚乱地打开电子邮箱，飞快地给桃源春发信息：
“发件人：源一澄内容：桃源同学！实在不好意思！刚刚一直在外面有事，完全没注意到手机信息！好友申请被拒绝的事我完全不知情！肯定是软件抽风或者我误触了！总之，万分抱歉！我已经重新发送申请了！”
邮件发送出去的一瞬间，手机屏幕上的“Letter”软件也弹出了提示：
“桃源春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唔……”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点开软件。
弹出的界面却直接跳到了桃源春的最新动态。
内容：
‘呜～我有那么讨人厌吗？（哭泣）’
“呃……”这直白的动态让我顿时语塞，脸颊发烫。
我刚想仔细看看，那条动态瞬间消失了，屏幕刷新了一下，显示：
‘该动态已经被撤回。’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她之前发布的一条动态：
“今天就要回东京了喔～”背景附上了一张海滩的照片，定位显示拍摄于冲绳。
“这个加号是……”照片右下角一个小小的“+1”符号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犹豫了一下，指尖还是点了下去。
加载完成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张连续的照片：阳光明媚的金色沙滩，拍打着礁石的蔚蓝海浪，清澈的蓝天白云……以及……
穿着泳装的桃源同学的照片集。
准确地说，是穿着白色吊带泳裙的几张照片。
‘等等！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内心有个声音在咆哮，试图阻止脑海中不受控制的联想。
然而，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猛烈加速，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仿佛要撞破胸腔。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指尖悬在屏幕上，既想点开细看又莫名地想要退缩逃离这种尴尬。最终，还是慌乱占了上风，我迅速按下了退出键。
“桃源同学原来这么……”我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样评价很不妥当。
这实在有些颠覆我的印象。那个在咖啡店里显得腼腆羞涩，说话甚至还会有点结巴的女孩子，居然会在社交网络上分享自己的泳装照？更奇怪的是，照片底下只有寥寥几条评论，而且通过昵称和头像风格，我判断评论者应该都是女生。
“看起来她们都是和桃源同学关系很亲近的朋友呢……”我暗自推测。
‘叮咚～’
软件的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源学长，好看嘛？”桃源春发来了私信。
“唉？什么东西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哼哼，”她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明明有在偷偷看人家的照片，现在还要假装不知道？”
“我没有偷看！”我急忙辩解，“是不小心点进去看到的！！”
“呜，源学长……问你个问题哦……”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
“什么问题？？如果是关于之前拒绝好友申请的事，我再次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赶紧重申。
“不是喔！”她立刻澄清，“我想问的是……源学长，你觉得……好看嘛？”
“唉……”我被她如此直接的提问噎住了，脸颊又开始发热，“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嗯……挺……挺好看的……”
“哪里好看呢？（期待）”她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你非要我说的话……”我硬着头皮，试图组织语言避免直接的外貌描述，“嗯……（思考）”
“嗯嗯。（期待）”她发来一个乖巧等待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泷泽那家伙平时花痴时用的那些二次元术语，试图避开具体描写：“嗯……你的气质很独特……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白色也很适合你……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有活力，就像是……嗯……少女漫画里那种很有元气的角色！（努力表达）”发出去后，我立刻觉得有点羞耻。
“唉…少女漫画…”她发来一个思考的表情，“源学长原来喜欢看那种……色色的漫画吗？喔……感觉自己有点危险呢……（害怕）”
“不是那种啦！！！”我简直要跳起来了，手指飞快打字，“是很纯情很阳光的纯爱漫画！完全没有色色的内容！！”
“嘻嘻（笑）”她发来一个狡黠的笑脸。
“………”我无言以对。
“源学长～还记得我今天中午在咖啡店说的话嘛？”她转移了话题。
“中午……嗯……”我回忆着，“你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对吧？”
“嗯嗯！”她立刻回复。
“白天的话，我没什么事。”
“唔～源学长，”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明天的话，可以和我约会嘛？（期待）”
“哈？？？（震惊）”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不愿意吗？（失望）”她加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当然不是不愿意！”我连忙解释，“只是……我们明明才认识……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我试图表达我的困惑。
“人家是很认真地在邀请你哦！”她强调，“还有喔，约会不一定是指带有恋爱意味的那种啦！两个人约定好时间见面，一起进行一些活动，都可以统称为约会喔！”
“唉？是这样吗？”我有些愕然，“我……我还真不知道这种说法……”
“哼哼。”她似乎对我的“无知”感到有趣。
“那……桃源同学具体是想找我做什么事呢？”我问道。
“嗯……其实呢，”她解释道，“我只是想为早上在咖啡店打翻饮料的事情，当面好好给你道个歉啦！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喔！”
“唉……那件事我真的没放在心上，”我坦然道，“倒是泷泽那家伙……你应该跟他道歉才对吧……他那身衣服……”
“呜～”她立刻发来抗拒的表情，“泷泽学长看起来就……就超级可怕的样子！我……我做不到……”
“哈……哈？”我哭笑不得，“泷泽虽然有时候言行有点……夸张，但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是个好人！心地很好的！”
“呜…我不要！我不要和他道歉！”她的态度很坚决。
“呃……那好吧……”看她这么抗拒，我也不好勉强。
“那我就当你答应明天和我约会咯！”她立刻抓住机会，“明天早上十点，我们在学校边上的中央公园喷泉旁边见喽。”
“唉……好吧……”我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明天见，源学长～（开心）”
“明天见……”我回复道。
‘唔……’
放下手机，我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哈……我怎么就答应她了……还真是……学不会拒绝别人呢……”我低声自语，把手按在额头上，只感觉身心俱疲，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拉力赛。
然而，一想到明天要约会的对象是桃源春——那个在咖啡店里显得害羞又认真的女孩，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可闻，瞬间冲散了刚才的些许倦意。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某个特定的角落。等回过神来，瞥见床头闹钟的指针已然指向了6点50分——距离我打工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好！打起精神来！”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今天也要努力打工！”
※※※※※※※
我踩着脚踏车，从家出发，只用了几分钟就抵达了打工的餐厅。
这是一家主打中餐的混合式餐厅，因为同时也贩卖酒水，勉强也算半个酒吧。我一直很好奇这种奇怪的组合最初是谁想出来的……
推开略显沉重的玻璃门走进店里，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前台空无一人，整个餐厅里也看不到一个客人的影子。“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冷清…”这种死寂感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我迅速换上放在员工区的黑色工作服，清点了一遍后厨冰箱和储物柜的存货，确保食材和酒水充足后，才回到空旷的前台。
我的工作内容就是招待晚间可能出现的零星客人，以及制作晚间菜单上那些相对简单的菜品。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午夜十二点。
“看来今晚又是‘守夜人’的一天了……”我叹了口气。这种门可罗雀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白天由另外两名同事——贺原小姐和李师傅——打理时，还能维持一些客流量，但一旦过了下午五点，餐厅就像被施了沉睡魔咒，几乎无人问津。顺带一提，加上老板和我，这家店总共也只有三名全职员工。贺原小姐负责点单和服务，李师傅是掌勺大厨，而我，基本就是那个独自守着漫漫长夜的“守夜人”。
我无聊地用干燥的白布擦拭着吧台上的高脚杯和餐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起明天和桃源春的“约会”。该穿什么？该说什么？会不会尴尬？禾之音的身影也不时在脑海中闪过，还有那张国中时期的“睡照”……混乱的思绪让我有些烦躁。
“今天发生的事……还真是又多又乱呢……”我对着光洁的杯壁喃喃自语。
‘轰！轰轰！轰——！’
窗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发动机轰鸣声，瞬间将我纷乱的思绪粗暴地拉了回来。声音在店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餐厅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夜晚的凉风。一个戴着全覆盖式黑色机车头盔，穿着紧身露脐黑色短款衬衫，搭配着同样黑色高腰皮裤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股混合着机油味道和夜风气息的强烈“机车族”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今天这么晚了还特意跑来店里呀。”我看向来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动作利落地将沉重的头盔摘下，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她将脱下的机车手套随意扔在吧台上。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响起，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今天突然就很想来店里看看呢，于是就飙过来了。话说我上一次来……好像还是上一次了呢。”她拉开吧台的高脚椅坐下。
“嗯…准确地说，是足足一个月零七天。”我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转身，熟练地从茶罐里取出茶叶，注入热水，很快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推到她面前，“身为老板，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彻底的。”
“噗嗤，”她毫不在意地笑了，“这不是还有你们嘛，我很放心。”她是这家店的老板——上杉优律。
“唉…红茶嘛…”她看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失望，“真没趣……”
“你忘了你是骑重型机车来的？”我指了指门外隐约可见的庞然大物，“今晚就别想碰酒了。”
“就一点点……一点点也不行嘛？”她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哀求状，“求求你了~”
“不行。”我的态度很坚决，“这种事情我还是要对你负责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我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她突然用一种带着深意的眼神盯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我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万一……万一你出了事……”我略微移开视线，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补充道，“……谁给我发工资啊？拜托，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