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恩仇录之一夷人东归
上QQ阅读APP看本书,新人免费读10天
设备和账号都新为新人

第37章 弇兹凤墓前祭女娃 精卫鸟填海为弇兹

弇兹凤带着众人走在一条山路上,虽然是条山路,但路面却比较宽敞平整,草也不多,走起来比较顺畅,显然这里常年有人维护。

沿着这条山路行走,不久便来到了一个路口。弇兹凤来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了道路,往左走是去发鸠山西麓的,走不了几里就能看见女娃的安葬之处——女娃墓。若照直走几里就会到女娃祠堂,那是炎帝当年为祭祀女娃而令人修建的祠堂。

弇兹凤果断往左转,她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女娃墓!

她也想去女娃祠,可女娃祠是炎帝命人为女娃所建的祠,弇兹凤心里对炎帝有种说不清的敬畏,他不敢见他,甚至于有意避开与炎帝有关的所有东西!

虽然已经过去一百多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可弇兹凤心里的内疚和懊悔,却无法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解。

一想起女娃,弇兹凤就会揪心的难受!她常在梦里看到女娃被从东海中捞起的情景。僵直的手臂,垂着的双腿,面色苍白,几缕头发紧贴在脸上,长发正往下滴着水,浑身衣服湿露露的……她还曾经在梦里梦到女娃对她说:身上的衣服老是湿露露的,穿着不舒服。

于是,弇兹凤就时刻想着要为女娃做衣服。每在街上看到一些漂亮的织布,她就会买几尺回来,并亲自为女娃缝制衣服。有时会看到极其珍贵的彩色蚕丝织锦,她也不惜重金买回来。只要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拿出来缝制,夏天缝制裙子、单衣……冬天她会早早的缝好棉衣、棉裤、棉鞋……有时,她缝着缝着就会大哭起来,然后跪在地上发誓戒酒!

她有时会在梦里梦见女娃对她说:“谢谢弇兹姐姐,你给我送来的衣服很漂亮,我很喜欢。”这时她又会高兴的惊醒,喝起口酒高兴高兴。

往年她总是将这些缝好的衣服在东海边焚烧给女娃,但今年她却一直带到了发鸠山来。

转过弯后沿着山路继续行走,路边的树木因为有人管理而显得整齐有序。树木苍翠,鸟鸣幽幽,阵阵山风吹过荒野,呼呼有声。

越靠近女娃墓,弇兹凤越觉得悲伤凄凉,但她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可当她透过荒草看到那座用石子堆成的坟墓时,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奔涌而出。

半下午的斜阳穿过树木,照射在墓碑和坟冢上,凄凉中透着一种温暖。那里睡着的是她一生永远记挂着的人……她睡在那里,虽然已被沙石掩埋,但靠近她会让弇兹凤有一种回到家里的踏实的感觉。一百多年了,梦里曾千万次的来到这里,今天终于成真!

她大喊了一声:“女娃!弇兹姐姐来看你了……”扔了桐椐拐,哽咽着……她象是突然失去了神力,变成了一个悲伤的已入耄耋之年的普通老人,步履蹒跚,浑身颤抖……免强地踉跄着走到了墓前,她屈双膝跪了下来!她先双目紧盯着墓碑,伸手抚摸着墓碑上已不太清晰的“女娃之墓”几个字。

突然,她又站起身绕到墓碑后面,张开双臂扑倒在墓上,抱住了女娃的坟冢!终于,她“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

这些年的辛酸、委屈、懊恼、思念、自责与不快全随着她的哭声宣泄了出来!那哭声使山间的风停止了吹拂,使谷中的溪不愿流动,树静静地看着她的悲怆,石静静地听着她的凄凉,水静静地想着她的懊恼,草默默地陪着她一起悲伤……

她哭着……哭着……最终她趴在坟冢上没了声息,昏死了过去。当流着泪的周饶邑夫妇上去想要扶她时,她又会嚎出声来,重新接着哭!

周饶邑夫妇只能陪着她一起跪着哭,身后的溪边兽和天马母子三个静静的趴在那里看着,它们懂得主人的悲伤与凄凉!

夕阳西下,小山灵毓见弇兹凤也哭的差不多了,边擦眼泪边劝道:“婆婆,太阳已快落山,别再哭了,我想女娃她也知道你这些年受的苦,早已原谅了你!都过去这么多年,你也该重新生活了。起来,点上香和蜡烛,磕几个头,我们快下山吧,天快黑了!”

弇兹凤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地上迅速爬起来,麻利地从自己的药袋中取出一个粗麻布包裹来。慌不迭地打开,里面是几件童装,有细麻布的,也有绢丝织锦的,都是七八岁女孩的衣服,这都是弇兹凤亲手缝制的,有夏衣也有冬衣,她将这些衣服摆放在女娃墓前点燃了……

周饶邑夫妇常常看到弇兹凤缝制这些衣服,有时半夜会看到弇兹凤打开包裹,一边流泪一边抚摸这些衣服。他们曾问过弇兹凤,这些衣服是给谁缝制的?但弇兹凤从来没回答过。他俩便以为这是给大羽缝的衣服,而且以为弇兹凤喜欢将大羽打扮成女孩子模样,所以才将衣服缝制成女孩的衣服。她们现在才明白弇兹凤为什么要缝制这些女孩衣服了?

弇兹凤一边焚烧着衣物一边哭泣的说道:“女娃!弇兹姐姐对不住你,没有太多的绫罗绸缎给你缝衣服,这些衣服都是我亲自买的布,并亲自为你缝制的。你还常常在梦里对我说:湿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要弇兹姐姐帮你拿干衣服换!弇兹姐姐就在南海蛟人那里学会了织防水布,并用这种防水布为你逢制衣服。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托梦告诉弇兹姐姐,姐姐死也要给你做,给你找……”

已近黄昏,林中越来越暗。山风吹着荒草呼呼作响,弇兹凤默不作声坐在地上,呆呆地注视着燃烧着的那些衣服。燃烧完的衣服化成的碎片被一阵风卷上空中,一片片的像无数只蝴蝶在旋转飘舞。天灰濛濛的……

突然,一声鸟儿的鸣叫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精卫……精卫……”

弇兹凤抬起头来,看到墓边的一个柘树梢上立着的一只奇怪的鸟儿,全身漆黑,大似乌鸦,头上有五彩花纹,雪白的喙,赤红色的脚。

那只奇怪的鸟儿看了看弇兹凤,轻轻一跃,飞下树来,站在弇兹凤面前,开口说话……“弇兹姐姐,是你吗?

弇兹凤愣愣地看着它。

“弇兹姐姐,我是女娃,化成精卫鸟的女娃!”

“啊?你是女娃的化身!”弇兹凤惊喜地问道。

“是的,弇兹姐姐,我是女娃!”

“女娃……”弇兹凤扑上去,张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精卫鸟,眼睛里噙满泪水。

精卫鸟继续说道:“我死后父王让巫师用不死药救我,可我的灵魂已经不能回到身体里,于是巫师把我的灵魂化成了一只精卫鸟而得以重新复活,因此我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都是姐姐的不是!姐姐不该贪酒,没有能够照顾好你,让你淹死在东海里,姐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父王……”泪水又涌出了弇兹凤的眼眶。

“弇兹姐姐,不是你不好,是我太贪玩,太不听话了。我听人说,你后来因为我的死而悲伤害怕,逃到了东海外?”弇兹凤哭泣这说道:“是的,姐姐逃跑了,姐姐当时不该逃走的!姐姐应该留在这里陪着你,为你守墓。可姐姐当时胆小,害怕见你父王,就做了胆小鬼偷偷逃走了!姐姐欠下了永远也无法还清的债……”

“姐姐!”精卫鸟用它的双翅,捧起了弇兹凤那满是泪水且布满皱纹的面庞。“姐姐,你老了!好沧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很多苦,妹妹更觉得歉疚!当年我听说你逃到东海海外,我就想去找你,可我能力有限,无法飞过东海。我就想用石头树枝搭一座通往东海海外的桥,然后去东海海外找你!于是我就不停的衔石头不停的搭桥……可每次桥刚搭一点点就被海浪打散了!于是我就不停的用嘴衔西山的石头,想用这石头在东海里填出一条通往东海海外的路……”精卫鸟用她的脑袋摩挲着弇兹凤的面庞。

弇兹凤将精卫鸟紧贴着自己的脸颊。“你好傻!你这样一个单薄身体的鸟儿,怎么能够架起一座通往海外的桥呢?又怎么能够在东海中填出一条通往海外的道路来?”

“弇兹姐姐,我即使搭不了一座桥,也会填满一片海,我只要不停的填,总有一天能在东海中填出一条道路,填到扶桑,填到归墟大壑……那时候你不回来也不行了。”

弇兹凤捧着精卫鸟哭哭笑笑,又笑笑哭哭……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夏末夜晚的山上也是比较寒凉的。大羽早已是又冷又饿,周饶邑和小山灵毓两个人帮大羽穿上兽皮衣服避寒。大羽却不停地抓咬着周饶邑的胳膊,周饶邑则不断的挣脱着大羽的抓咬。饿急了的大羽,突然爬到溪边兽身上,抓住溪边兽的前腿张嘴就咬!

“嗷”的一声惨叫,金毛溪边兽跳出去老远!周饶邑和小山灵毓赶紧过来一左一右的将大羽抱在两个人中间。可是现在凭他俩的身高、体重早已远远不能约束住饥饿的大羽了!他一会儿抓着周饶邑手咬,一会儿抱着小山灵毓的胸啃,看得出来他已经非常饿了。

算一算,这一天为了赶路,他们已经快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他们现在急需要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