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晨光里的镜像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陈也突发奇想,想给校队成员送早餐。
送给控球后卫的饭团里夹着“别学陈殇的假动作“纸条,塞给中锋的汉堡包装纸上画着“你卡位像树懒“。
但当他准备在苏楠的豆浆杯底藏入樱花标本时,手指被热饮烫出三个水泡。
…
“幼稚鬼。“新泽明撕碎写着“你运球像拄拐“的便当贴纸,却发现饭盒里鲔鱼三明治切成了樱花形状。
最拙劣的恶作剧发生在更衣室。
陈也把所有人的球鞋涂成普鲁士蓝,却在鞋垫下垫了定制硅胶——“根据权威数据建模,能预防踝关节扭伤“。
当韩东烈拎着染色的球鞋要揍人时,校医突然冲进来拎着一双红白瓶惊呼:“哪个混蛋把Penetrex换成这玩意?“
更衣室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十二个崭新的易拉罐排列成胜利的V字,每个罐底都画着滑稽的哭脸,而第一个罐子里塞着皱巴巴的糖纸,上面是陈也的新留言:“加油!深红队!下周目标:输满20场!”
谁都能作证,当时的韩教练差点气晕过去,并不只一次表示要调取监控,将所有一切都上诉到保卫科,只不过这一系列的恶作剧,随着晚间的一场20分的大胜烟消云散…
虽说对面是今年将代表常春藤联盟出战NCAA的宾夕法尼亚大学,但是比起那些疯狂庆祝的球迷,陈也却十分不悦的嘟囔。
“一场训练赛而已,好像明年你们就能代替人家去NCAA一样。”
奇怪的事,不止是这一件。
当他掀翻食堂餐桌时,泼出的罗宋汤在墙上晕染成血痂般的暗红色时,对面阿姨只是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打扫,并没有如他想象中般,将手里的汤勺,以每秒200码的速度,朝自己后脑勺扔来——
起因只是打饭阿姨多给他加了个鸡腿——“小殇以前最爱吃这个”,这句话他这周已经听了28遍。
还有最近的公开课,就算他本人到了,每一个教授点名时,都是到他这突然顿一下,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跳开。
尽管有一次他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咳嗽,提醒某些人的存在,每一个都是一脸惊喜地感叹了一句,然后眼神逐渐在柔和中带点同情。
“噢,来了呀…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然后四周都投来各种感情色彩的目光,就好像那种曾经一直期待的明星光环,却以这种可笑的方式实现。
“嗨~我看了那些视频,赞助商就是欠揍…同情你,兄弟!”
看着身旁递来的拳头,他有种莫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
“一群神经病!”
每次陈也气呼呼地在下课路上对苏楠抱怨时,女孩总是微笑着眯起眼张开手,仍风吹动她的裙摆。
因为只有她知道,他可能并不比任何人坚强,但是他比任何人都善良。
“我知道你的担忧,‘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寻梦环游记)”女孩温柔的拉起他的手,尽管在他看来,那只是和小时候一样。
【时间是最牛掰的疗养师】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以前弟弟最看重的大一头一个赛季,作为5星高中生进小绿屋的数据凭证,哈佛深红队在最菜的常春藤联盟,战绩定格在7—21。
没人会在意开局的5-0,或许稍有ESPN的专家也曾提到一个场均26.8分,5.4板,7.7助的好苗子,有些教育专家会把明星高中生的抗焦虑作为一期课题。
生活会带着你前进,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陈也还是会偶尔去喂猫,但是仍然占据不了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父亲也不在像高中时期一样,要求他必须放下某些荒诞的行为艺术,去参加量子力学的学术研讨会。
到后来,他只能蛰伏到中餐馆的后厨捣鼓他的“陈也套餐”,直到老妈撵着自己才走。
大把时光啊。
他开始怀念起,似乎只有加州的阳光才能让他想起生活的意义,公开课甚至各种冷门的选修课,他拿着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课本,佯装每天过得很充实。
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找个没人关注的角落,偏偏那些地方是很多男男女女,甚至‘男男’‘女女’的重灾区,只有他以为这大学四年,他就要跟一堆数字过了。
对了,苏楠。
“不会啊,除了该完成的学业,每个比赛日前都有很多数据要做…小也,你是真的很闲唉!”
不知道是不是三人行变成男女的独处,还是他们日渐增长的年龄。
每天的那段路程,两人无可避免的成为焦点。
郎才女貌,至少从表面上看。
按苏楠的话来说,是因为陈也2米多的个头,甚至还变相帮她劝退了很多不了解情况的种马。
但是更多需要通过陈也传达的约会邀请,每次的解释也让他烦恼不已。
“哥们你们真不是一对?”
“你该去看看眼科了。”
“你该不会是GAY吧?”
“真羡慕你啊,兄弟!”
某天他再也按耐不住的抱怨起来,“在解释我就要疯了,为什么你那么受欢迎!”
“阿也…”女孩微笑停下步伐,“你是在吃醋吗?”
“想屁吃呐,我就是很烦…为什么…”
他瞟了一眼,栗色波浪发垂在曲线饱满的腰臀线,运动背心勒出蜜桃弧度的瞬间会被金丝眼镜的冷光中和。天生微翘的睫毛下缀着焦糖色瞳孔,右眼尾三点式泪痣像篮球战术板上刻意留的破绽。总把数据分析报告卷成筒插在牛仔裤后袋,露出半截纹着二进制编码的脚踝,银链串着枚微型篮球挂坠随步伐在腿侧晃荡,每一步都能踩踏在一个正常男人的心坎里。
此时此刻正欠身微弓着腰,带着某些期许式的微笑看向自己。
“要是小殇在就好了…这样就没什么人会来自取其辱。”
陈也抬起头望向天空的苍穹,时间仿佛又被拉回三个人的少年时,眸子有些湿润。
苏楠突然回忆起,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当小殇第4次被吹带球撞人时,陈也冲进场扯开领带对着裁判怒吼的画面…
攥了三节的护腕终于松脱在第四节,弟弟隔着半个球场对他比划胜利的手势。
观众席爆发的声浪里,他忽然看清记分牌反光中苏楠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姑娘正用他教的全场紧逼姿势,死死按着差点被掀翻的记分板。
当弟弟完成绝杀后仰时,陈也的素描板从指间滑落,纸页在风中翻到他始终没看懂的那页:苏楠用荧光笔在防守阵型图旁边画满了小草莓。
更衣室传来碳酸饮料开罐的脆响,他转身时撞碎十七岁夏夜自缚的茧,发现苏楠早就抱着冰敷袋守在球员通道,发梢还粘着他上周特训时打飞的篮球场橡胶屑。
夕阳把弟弟的冠军剪影烙在篮板时,陈也突然抢过苏楠的战术板,在背面龙飞凤舞画了条直通奶茶店的路线图。他脖颈滴落的汗珠砸穿了板子上所有关于「长兄如父」的坐标系,而苏楠踩着他影子的脚尖,正悄悄丈量着从青梅到盛夏的最短突击距离。
也正是那一场,有关哥哥能够狂炫20个汉堡的消息不胫而走,只是谁也不知道,结束了那个搞笑的采访,少年面对面轻抚着女孩的腰,激动地说着——
“小楠,也许明年我们就能收到去小绿屋的邀请函了哟…”
“嗯!”女孩低下头,双眸不止的流下泪水,那是她逼着自己,刻意压抑内心本能的抗拒。
只是谁也不知道,画面的某个阳台,小也枕着头,看向星空,眼神里尽是说不出道不明的色彩。
只不过,当这一切戛然而止,舞台剧里光鲜亮丽的王子意外杀青,原本已经做好流浪准备的骑士,却没有做好登场的准备。
…
【破茧时分】
校庆运动会报名表被陈也折成纸飞机,精准投入体育馆二楼的女厕垃圾桶。
当系代表哭着求他顶替铅球项目时,他正用马克笔在跳高垫上画草帽路飞的Q版头像。
“反正我这种废物......”他故意用左手掷出铅球,金属球却鬼使神差地砸中三十米外的垃圾桶,一群专业的田径特招生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
“拜托了,楠楠。”当系代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到抱着一摞数据的苏楠,并且追到便利店时,女孩也是吃了一惊。
“没错,所有人都称作这是哈佛书呆子们的奥林匹克,只是导师们为了把某些把实验室当家的,或者看看那些人还是否健在的一次被动体检…”
“毕竟那家伙好像有6尺6,我们整个系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跳高决赛横杆升到2米时,陈也扯掉了运动短裤外的篮球裤。当裁判提醒他必须用背跃式过杆,这家伙竟然助跑后直接腾空,像跨栏般劈开双腿骑过横杆。落地时他故意摔进沙坑,嘴里却叼着从观众席飞来的棒棒糖——草莓味,是陈殇半月板撕裂期间唯一能吃下的甜食。
“哈佛21届商学院,本次获得了五项冠军!”广播声撕裂云层时,陈也正用金牌开啤酒瓶。
女子啦啦队队长递来的矿泉水被他浇在头上,水流冲刷着锁骨处逐渐清晰的图腾——那根本不是洗掉的纹身,而是用特殊药水绘制的凤凰,遇水才会显形。
当苏楠踹开更衣室门时,陈也正用冰镇可乐敷膝盖。湿透的衬衫下,腹部肌肉线条惊现八块腹肌的轮廓——这哪是天天吃便利店的人该有的身材?
“你十岁就能跳过后巷的围墙!”她摔出手机偷拍的画面,画面里十三岁的陈也正在屋顶间飞跃,像只野性未驯的豹。
“喔…”他吊起一根烤肠,满不在乎的扫了一眼女孩手里拿着的信。
“拿去,”苏楠有些愤愤地哼了声,然后将手里的信扔了过去,耳旁还回荡着某个好闺蜜的赞赏。
他两本来就是双胞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小也更多了点狂放不羁的气质,楠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哦?什么东西?”
“约战书!”女孩堵气般的呵斥道。
【黎明的晨光】
“快进到这个男生这里,对,就是他,停下…”当韩裔哈佛深红队教练韩东烈,逐帧观察每个刚刚结束不久的校庆运动会,每个夺冠的精彩集锦时,某个醋意大发的小妮子故意唱起了对台戏。
“不是吧,您不会真为了那些小恶作剧,要打断他的腿吧?”
噗…一旁的新泽明差点没忍住。
只有大白熊比尔嘲讽道,“那个混蛋肯定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才被录取的,哼…正所谓上梁不正…”
“他不是陈殇同学的双胞胎哥哥吗?”看着画面里吆喝着,平跃过2米的少年,韩东烈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对,就是那个废材哥哥。”苏楠努起了小嘴,嘴角却莫名的咧开。
…
“系篮球比赛?学校有这种东西吗?”
当陈也被三个院系女生堵在樱花树下时,她们之中的苏楠终于爆发了。
“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一辈子?”
“我不去,我忙得很。”
“屁。”
…
“哎,为什么我爸妈也来了?”
最后一场商学院对土木工程的比赛前,陈也无奈地抓着临时兼任商学院啦啦队队长地小楠诉苦。
“喂,比赛要开始了,你打不打,不打下去。”充当临时裁判地校队中锋比尔生气地说道。
啧,麻烦。
此时此刻,苏楠地脑海里分明播放出童年的录像:十二岁的陈也连续十次封盖弟弟的投篮,却在比赛结束时故意踩线犯规。
“哥,为什么总让我?”小陈殇气鼓鼓地扯他球衣,镜头外的陈也笑着揉乱弟弟头发:“当经纪人多酷啊!”